笙羊羊靠在矿洞的石壁上，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膏上画着圈，声音压得很低：“爸爸并没有公布我的身份，敛息符的效果也在。那个人嫌疑很大。”
她说完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矿洞入口的方向——那个翻译员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岩壁挡住了，但她还是多看了两眼。
喜羊羊站在她对面，双手抱胸，背靠着另一侧的石壁，狗耳朵转了转，捕捉着洞外的动静。
他想了想，眉心拧起来：“和妙狗国的变化有关系吗？”他问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笙羊羊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不知道。”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我们可以等他动手，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常规的操作。
喜羊羊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发烫的感觉。
他低头，伸手探进衣襟里，摸到了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传讯符。
纸片热得像刚从火边拿开，指尖碰上去有微微的灼感。
他飞快地抽出来，展开，符纸上的银色纹路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周围没有别人。
矿洞深处只听得见远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和他们两个人均匀的呼吸。
喜羊羊把符纸举到面前，拇指在纹路上按了一下，银光稳定下来，变成了持续的光亮。
“灰太狼？”喜羊羊对着符纸开口，“怎么了吗？”
符纸那头传来灰太狼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在一边走路一边说话，中间还夹着一点喘气声：“你们现在在矿区？”
笙羊羊往前凑了半步，石膏差点碰到喜羊羊的下巴，她偏过头对着符纸回答：“对。大使馆的人都在这里，还有很久没回家的矿工。”
她说完抿了抿嘴，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灰太狼的声音更急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艾美将军带人来矿区了，你们快藏好！”
话音未落，符纸上的光芒猛地一暗，通讯断了。
灰太狼那边应该是直接收起了符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喜羊羊把符纸飞快地塞回怀里，抬头看向笙羊羊。
笙羊羊已经在动作了——右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敛息符的银色纹路从她身上亮起，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然后猛地一收，她的身影变得模糊透明。
紧接着她伸手搭上喜羊羊的手臂，银纹顺着她的手指蔓延到喜羊羊身上，同样的一明一暗，喜羊羊的身形也隐去了。
两人的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贴着石壁站好，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岔道入口传来，沉重而随意，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个士兵提着矿灯走了进来，灯光明灭不定，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影子。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嘴里嘟囔了一句：“奇怪，刚刚听见这边有声音。”
矿灯的光柱从石壁上扫过，从笙羊羊和喜羊羊站的位置上掠过去——光柱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照到。
士兵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了看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和散落的碎石。
他站起来，转身朝洞口喊了一声：“报告！这里没人！”
外面传来另一个士兵的声音：“继续搜！别漏了！”
提着矿灯的士兵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靴子的声音渐渐远了。
笙羊羊和喜羊羊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默契已经在那一瞬间达成了。
喜羊羊微微点了点头，笙羊羊松开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两人的身形在敛息符的作用下继续保持透明，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个士兵的脚步。
士兵走得很快，两人跟得也很紧，前后不过几步的距离。
士兵的头盔在矿灯的光线下反着光，腰间的剑鞘偶尔碰到腿侧的铠甲，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
喜羊羊盯着士兵的后脑勺，脚步轻得像猫，连呼吸都调整到了和士兵的步伐同一个节奏，用脚步声掩盖了自己的存在。
通道越来越宽，前方出现了更多的人声和灯光。
士兵走出洞口，站到了一个开阔的矿场中央。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集散平台，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四周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柱顶的奇力石发出刺目的白光，把整个平台照得像白昼一样。
平台的尽头就是升降台——那个巨大的铁栅栏门紧闭着，铁索缠绕，通向地面的唯一通道。
所有矿工都被叫来了。
他们从各个矿洞通道里走出来，一群一群地聚拢在平台中央，有的还在揉眼睛，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脸上全是茫然和不安。
监工的士兵们站在四周，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矿工。
大使馆的人也来了。
他们从之前那个最深处的矿洞里走了出来，翻译员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那个惦记全勤奖的胖男人、红着眼圈的年轻姑娘、摔安全帽的高个子，还有其余几个人。
他们没有和普通矿工混在一起，而是站在了平台的另一侧，离升降台最远的角落，和狗族矿工之间隔了一大片空地。
两伙人泾渭分明，谁也不看谁。
艾美将军站在升降台前方的台阶上，位置最高，视线可以覆盖全场。
他穿了一件粉色的浴袍，面料光滑，在奇力石的白光下泛着缎面特有的柔光，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根带子，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
长发披在身后，湿漉漉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像是刚从温泉里爬出来就赶过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表情，但眼睛很亮，从矿工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像一把刀子在慢慢磨。
灰太狼站在艾美将军身后半步的位置，穿了一身新的士兵服，虽然不太合身，肩膀处有点紧，但比之前那身破衣服好了太多。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在矿工堆里扫来扫去，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前面到后面。
没有。
没有看到喜羊羊和笙羊羊的身影。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躲起来了吗？灰太狼在心里问自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艾美将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平台上传得很远：“根据调查，你们当中混入了通缉犯——新面孔。举报有奖。”
矿工们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左右张望，想看看谁是那个“新面孔”；
有人低下了头，像是在躲什么；
还有人偷偷打量着身边的同伴，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一个站在前排的矿工胆子大，扯着嗓子问了一句：“什么奖励？”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周围的几个矿工也跟着附和，眼睛里都有了光。
艾美将军微微一笑，把手伸进浴袍的宽大袖口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金灿灿的，圆圆的，在奇力石的强光下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他高高举起那东西，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是一个黄金飞盘，盘面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边缘光滑得反光，重量看起来不轻，艾美将军举着的时候手腕都微微往下沉了沉。
“黄金飞盘一个！”艾美将军的声音带着一种拍卖师般的抑扬顿挫，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在平台上方回荡。
在场的所有狗族矿工都安静了。
不是害怕的安静，是屏住呼吸的安静。
他们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齐刷刷地钉在了那个金灿灿的飞盘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金色的光，嘴巴微微张开，有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被身后的同伴拽了回去。
黄金飞盘——对狗族来说，这不仅仅是值钱的问题，这是一种本能的、写在骨子里的向往。
灰太狼站在将军身后，余光扫过那些矿工的表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飞盘吸引过去了。
但他的目光还在继续搜索，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忽然，他的肩膀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力道很熟悉，带着一种恶作剧式的随意。
灰太狼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升降台的铁栅栏，和远处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零点几秒，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确定了，这样恶作剧的，除了喜羊羊没有别人了。
看来他就在旁边，而且藏得很好，连自己都看不到。
灰太狼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摆出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艾美将军还在，随时可能出变故。
平台的另一侧，大使馆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盯着黄金飞盘看，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翻译员靠在石壁上，双手插在破裤兜里，目光淡淡地看着对面的矿工们，像是在看一群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胖男人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
年轻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高个子男人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为了和奇猫国国民区分，大使馆特意没有安排猫族成员，而狗族在这里也不属于“大使馆”的编制。
他们是独立于这两个群体之外的第三方——没有狗族的尾巴和耳朵，没有猫族的尖耳和长尾，在满场都是狗族矿工的平台上，他们是最安静也最显眼的一小撮人。
艾美将军的目光从狗族矿工们身上移开，慢悠悠地转向了那个角落，停留了两秒。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情，收回了视线，举起手里的黄金飞盘，又晃了晃，金色的光斑在矿工们的脸上跳来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