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又闷又潮，奇力石散发出的光在石壁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影子。
那几个矿工刚被士兵驱散，喜羊羊就顺着其中一人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从这个矿洞进去，最里面就是了。
脚下的路越走越窄，头顶的岩层越来越低，有些地方要侧着身才能过去。
两边的石壁上布满了镐子留下的凹痕，有些是新凿的，边缘还带着尖锐的碎石茬子；
有些已经被灰尘填平了，摸上去光滑得像被水冲刷过。
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矿尘，呼吸的时候嗓子眼发干，带一股涩涩的味道。
笙羊羊不紧不慢地跟在喜羊羊身后，步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敛息符把她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她偶尔伸手扶一下石壁借力，掌心按上去全是凉凉的湿气和一层细密的灰尘。
矿洞深处豁然开朗，像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大厅。
穹顶比外面高出一截，几颗拳头大的奇力石嵌在岩壁上，光芒比外面亮了不少，把整个空间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坑坑洼洼，碎石和矿渣堆得到处都是，角落里放着几把用秃了的镐子和破了的箩筐。
好几个人正弯着腰在挖矿。
他们的种族各不相同——有的头上长着短角，有的耳朵又尖又长，有的尾巴粗壮像鞭子，有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
衣服破破烂烂的，膝盖和手肘的地方磨出了洞，露出下面脏兮兮的皮肤。
每个人的脸上、手上、头发上都糊着厚厚的矿灰，看上去灰扑扑的，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喜羊羊站在矿洞入口，目光扫了一圈，眼睛一亮，提高了音量：“你们是奇猫国大使馆的人吗？”
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刚走进来的“狗族”年轻人。
他们的表情很一致——冷漠，戒备，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没有人回答。
有人甚至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挥镐子，镐头砸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是在拒绝沟通。
喜羊羊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头顶的狗耳朵，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站直了。
那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原先应该穿着西服衬衫，
但现在那件衬衫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子从手肘处撕裂了，下摆破成了布条，领带不知道去了哪里，领口的扣子也掉了两颗。
脸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草，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
他盯着喜羊羊身后的方向看了两秒，忽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太好了！大小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往前冲了两步，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下去，张开双臂就朝那个方向扑了过去，是想抱大腿。
喜羊羊反应极快。
他一步跨过去，手臂一伸，稳稳地拦在了那人和笙羊羊之间。
手掌抵住那人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语气客气但态度明确：“别激动，有话站直了说。”
笙羊羊站在喜羊羊身后，右眉微微挑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身上的敛息符银纹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她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像一层薄雾散去，露出了她本来的模样——灰蓝色的粗布衣，左臂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金镯和铃铛在奇力石的光线下微微发亮。
头顶的狗耳朵和狗尾巴还维持着伪装的样子，但那张脸是她的。
那个人被喜羊羊拦住，站稳了，眼眶红红地看着笙羊羊，
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喊了一声：“大小姐，真的是你。”
笙羊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蓬头垢面，原先的西服衬衫磨得破破烂烂，袖口的纽扣掉了，线头露在外面，领带不知道丢在了哪个矿洞里，裤腿上全是磨破的洞，脚上的皮鞋裂了口子，露出里面起了毛球的袜子。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他之前是干文职的，书面翻译员，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现在被扔到矿洞里挥镐子，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笙羊羊收回目光，开口了，语气不疾不徐，但问得很直接：“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那个翻译员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回头朝身后招呼：“快来！大小姐要带我们出去了！”
其他几个人原本还在犹豫，有的低头继续挖矿，有的靠在石壁上冷眼旁观，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在那个翻译员和笙羊羊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有人认出了笙羊羊——不是认出了她的脸，而是认出了翻译员对她的态度。
翻译员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激动过。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把镐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太好了！我下个月的全勤能保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姑娘跟着扔掉了手里的矿石，眼圈红红的，声音有点哽咽：“终于可以回去了！”
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把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帽子弹了一下滚到墙角，他冲着矿洞顶怒吼了一声：
“我再也不要挖矿了！”回声在矿洞里嗡嗡地弹了好几下。
几个人都围了过来，站在笙羊羊面前，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期盼，眼睛里有了光。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大本事，但既然有人认识，还说能带他们出去，那就抱着希望吧——总比在矿洞里一直挖矿强。
笙羊羊等他们激动完，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能带你们出去。不过人有点多，我们先去探查好路线，到时候再来找你们。”
说完她没有多停留，右手拉了拉喜羊羊的袖子，转身就往矿洞外面走。
喜羊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个矿洞，拐进旁边一条岔道。
岔道里面没有矿工，也没有士兵，只有几盏快熄灭的奇力石挂在墙上，光线昏暗，地面上的碎石比外面少一些，走起来没那么硌脚。
走了一段距离，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了，喜羊羊放慢了脚步，偏头看着笙羊羊的侧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想不通的疑惑：“那个人不对劲。”
笙羊羊也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他。
喜羊羊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怎么发现你的？你有敛息符，而且从外表看，我们两个现在都是狗族的特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狗耳朵，又看了看笙羊羊头顶的狗耳朵，
“他凭什么一眼就认出你来？还叫你‘大小姐’。”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着笙羊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