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喘了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着,额角的汗顺着那道疤痕往下淌。
他抬手抹了一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喜羊羊和笙羊羊脸上快速来回了一下:
“联系不上你们后,我就来到妙狗国。我想参加艾美将军侍卫选拔,结果水土不服没选上。”
他说到这里脸色微微发窘,像是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丢人,但很快又正色道,
“将军从选拔现场过来,我就跟过来看看,帮忙布置炸弹——”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几分,“但是我不知道是你们。”
说完他目光落在笙羊羊打着石膏的左臂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笙羊羊靠在冰墙上,右手在石膏上轻轻敲了敲,听完灰太狼的话,眼珠转了转,慢慢开口:
“所以你要混进去当侍卫?做卧底?”
灰太狼点了点头,下巴绷得很紧。
喜羊羊站在一旁,猫耳朵微微转了转,忽然眼睛一亮,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拍了拍灰太狼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你把我们抓了吧,这样你就更方便混进去了。”
他说完歪了歪头,一副“你看我这个主意怎么样”的表情。
灰太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慢慢化开,裂开嘴笑了,
一拳轻轻捶在喜羊羊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感激:“好兄弟。”
笙羊羊也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正好我们也可以去牢房看看有没有想找的人。”
她顿了顿,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甘霖集团留在奇猫国大使馆的人,现在都还没有线索。”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沉了沉,显然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上。
喜羊羊和灰太狼同时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
笙羊羊没有再说什么,右臂一伸,五指张开,一股细微的冰蓝色奇力从指尖流出,在空中散成数条细细的丝线。
她弯下腰,从地上散落的纸屑中捡起几张还算完整的碎纸片,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但纸张质地不错,是图书馆里那种厚实的书页纸。
她将纸片摊在左手石膏上,右手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奇力游走,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道无形的轨迹。
纸面上泛起淡淡的蓝光,几秒钟后光芒消散,纸片上出现了几行细密的银色纹路,像被烙进去的一样。
敛息符——可以隐匿气息,让持有者不易被察觉。
通讯符——注入奇力后可以和施术者进行远距离通话。
她把敛息符拍在自己胸口,纸片贴到衣服的瞬间,光芒一闪,整张纸化成了透明的薄膜,融进了布料里,再也看不到了。
她的身形在喜羊羊和灰太狼眼中变得模糊了一瞬,
然后又清晰起来——但那种清晰是一种“明明看到了却容易忽略”的清晰,像路边的石头,目光扫过去不会停留。
她又拿起另一张碎纸,递给灰太狼。
那张纸上银色的纹路比她的那张更密更亮。“注入奇力就可以和我们通话了。”
笙羊羊看着灰太狼的眼睛,语气放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灰太狼接过碎纸,低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折了两折,塞进衣服内层的暗兜里,又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他抬起头,对笙羊羊重重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放心”。
喜羊羊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身体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倒得很逼真,四肢摊开,眼睛闭上,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头微微偏向一侧,嘴角还沾了一点地上的灰——是倒下去之前自己蹭上去的。
猫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巴也一动不动地贴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被炸晕过去了一样。
笙羊羊的身形在敛息符的作用下彻底隐入了背景。
她走到喜羊羊身旁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脚步声从废墟外面传来,沉重而缓慢,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灰尘被脚步激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艾美将军捂着鼻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粉色的浴袍,另一只手捏着一块白色的手帕,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和高高的鼻梁。
他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确实像镇上居民说的那样——很飘逸。
但此刻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扫过满地的废墟和散落的书页,目光里全是不耐烦和嫌弃。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剑。
其中一个士兵走到喜羊羊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伸手翻了翻喜羊羊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然后站起来转身朝艾美将军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将军你看,他变成羊了!”
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艾美将军走上前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灰扑扑的喜羊羊。
喜羊羊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蹭了好几道黑印子,耳朵上还挂着一小片碎纸。
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蔫巴巴的,和什么“帅气”完全不沾边。
艾美将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把手帕捂得更紧了,
挥了挥手,声音闷在手帕后面,带着一种懒得再看第二遍的敷衍:
“先把他带走关起来。”
两个士兵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起喜羊羊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废墟外面走。
喜羊羊的身体软塌塌的,脑袋耷拉着,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演得滴水不漏。
灰太狼站在原地,看着喜羊羊被拖走,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
目光紧紧地追着那个被拖行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头。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睛微微垂下,再抬起来时,
脸上的关切已经收了大半,换成了一种下属面对上级时的恭顺和拘谨。
艾美将军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灰太狼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从灰太狼那张带着疤痕的脸,到他灰扑扑的衣服,再到他脚上裂了口子的靴子,目光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你叫什么名字?”艾美将军问,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灰太狼几乎是本能地张了嘴,脱口而出:“灰太狼。”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心里在疯狂地骂自己:
怎么就把真名说出来了!脑子呢!
但话已经收不回来了,面前艾美将军的眼睛正盯着他,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丝疑惑。
“灰太狼?”艾美将军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眉头微微拧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是什么名字?”
灰太狼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脸上没有露出慌乱。
他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圆谎,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憨厚又自然,一边笑一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因为我父母希望我像狼一样聪明、帅气,所以叫我灰太狼。”
他说完还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耳朵微微发红——这个红倒不是演的,是真紧张出来的。
艾美将军看着他挠头傻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眼里的疑惑慢慢散开了。
他把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叠了两下塞进袖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刚才干得不错。来当我的手下吧。”说完也不等灰太狼回答,转身就往废墟外走,长长的头发在背后晃了晃。
灰太狼站在原地,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但脸上已经挂上了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弯腰点了一下头,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是!将军!”
艾美将军没有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灰太狼直起身,目光飞快地朝喜羊羊被拖走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边已经只剩下两个小黑点了。
他又用余光扫了一下笙羊羊藏身的石柱方向,什么也没看到。
敛息符的效果还在,笙羊羊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他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张折好的碎纸,硬硬的还在。
他放下手,迈步跟上了艾美将军的队伍,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从背后看就是一个刚刚被收编的、老实本分的新兵。
希望喜羊羊和笙羊羊一切成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