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放下报告,看着我们:“现在,我们基本可以排除最坏的那种可能。虽然最终的、最精确的诊断还需要等那几项补充检测结果,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夏王海燕患晚期恶性肿瘤的可能性存在。更大的可能是,她患的是一种非常凶险、症状酷似癌症的重症炎症或特殊性病变。这种病虽然也很严重,治疗起来同样复杂,甚至可能需要手术和长期用药,但**预后和生存期,与癌症是天壤之别。”
“那真是太好!不是癌症就好。”红妮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流出了眼泪,那是喜极而泣的宣泄。
我僵坐在椅子上,巨大的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和虚脱感。
不是癌!不是晚期!海燕…海燕有救了!
那压在心口、几乎让我窒息的巨石,瞬间被移开了大半。
我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那…那她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的症状,胸闷,腹胀,包括之前经常性的低烧,都符合这种重症炎症或特殊病变的表现。治疗方向完全不同,但同样需要积极治疗,控制病情,明确病因。”
医生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接着说道:“我们会立刻调整治疗方案,先进行抗炎和支持治疗,稳定她的状况,同时等待最终的病理金标准。你们放心,只要不是恶性肿瘤,后续的治疗手段和希望就大得多,生存质量也完全不同。”
“谢谢!谢谢医生!太谢谢您了!”我语无伦次,激动得不知如何表达。
“先别急着谢我,”医生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是你们运气好,或者说,是医学的局限性让我们昨天差点犯了严重的错误。这种误诊率虽然极低,但确实存在。你们现在赶紧去告诉病人这个好消息吧,这对她的心理是巨大的鼓舞,对治疗也极其重要。记住,在最终结果出来前,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谨慎,但目前的希望,非常大!”
我和红妮几乎激动的语无伦次,口中不断的说着感谢的话。
……
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许多,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再刺鼻难耐。
我们几乎一路小跑回病房,推开门。
海燕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里。宁宁安稳的睡在她的脚头,还没有睡醒。
听到声响,海燕缓缓转过头,看到我们激动得近乎扭曲的表情,她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深深的困惑,甚至有一丝警惕——她大概以为,我们带来的是更坏的消息。
“海燕!”红妮来到床边,紧紧抓住海燕的手,又哭又笑,“不是!不是癌!医生说了!可能不是癌!是别的病!能治!”
海燕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映出我们狂喜的脸庞,仿佛听不懂红妮的话。
“什么…嫂子…你说什么?”海燕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生怕这是幻觉。
“海燕!”我走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医生说了,昨天的检查可能误判了!今天的新结果出来,还有省里专家的意见,都高度怀疑不是恶性肿瘤!是一种很严重的炎症或者特殊良性病!虽然也要治,但完全不是一回事!你有救了!真的有救了!”我也喜极而泣。
几秒钟的沉寂后,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死寂如同冰层般碎裂,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却无法抑制那从胸腔深处爆发出的、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那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混杂着恐惧、委屈、狂喜和重获新生的巨大情感洪流。
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真的…哥…嫂子…真的…不是…那个?”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问,仿佛要一遍遍确认。
“真的!千真万确!医生亲口说的!”红妮笑得合不拢嘴,“老天保佑!祖宗保佑啊!”
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充满了泪水,却不再是绝望的苦涩,而是失而复得的、滚烫的喜悦。
这时候宁宁醒了,一脸茫然的在找妈妈!
我把宁宁抱到海燕怀里,不知所措的亲着宁宁!
过了一会海燕的才渐渐平息,她抬起头,喜悦的泪水挂在脸上。
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焕发出光彩,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暗。
“哥…”她看着我,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那…那副校长的位置…你…”
提到这个,我心中那因为狂喜而暂时压下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上来。曹县长的电话,木校长的“帮忙”,还有那笔已经送出去的沉甸甸的“心意”…
就在这时,仿佛命运在刻意提醒,我的手机,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固执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曹县长。
病房里刚刚升腾起的温暖和喜悦,仿佛被这冰冷的震动声瞬间冻结了一角。
海燕和红妮的目光也同时聚焦在我的手机上,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张。
我看着那个名字,又看了看病床上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海燕,心中那个答案,从未如此清晰,却又从未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