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红妮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海燕把话说完。
“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宁宁。让她…好好读书，别走错路…”海燕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我，“还有哥嫂子…如果真那样…别怪自己…也别再为花钱了。”
红妮说道：“海燕别说丧气的话，有病治病，你考虑这么多干啥！”
“不是，我感觉我的整个内脏都不舒服，很难躲过这一劫。”海燕说的很平静。
我安慰道：“海燕，你这是想多了，你还年轻，现在医疗技术发展的这么快，有什么病都可以治疗。再说了，这医院真的治疗不太好的话，我们明天就转院，去上海或者北京更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海燕无奈的笑笑，“这个病我心里清楚，是治疗不好的，我母亲当年得这病的时候，当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去了很多大医院，钱没少花，罪业没少受，最后不还是人才两空，掏空了家底不说，还让我哥欠了好几年的外债。”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海燕合适，只是无奈看着她。
红妮说道：“就是胡说，有病了就治病，现在不是身体好好的，还没怎么治疗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海燕感叹道：“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个病开始看着跟没有病似的，但是越来发展的越快，我昨天夜里醒着的时候就已经把事情想好了，我想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就留给你们住，街上的门面留给宁宁，还有宁宁你们要是照顾不过来，也可以给我哥哥照顾，他没有女儿，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别胡思乱想了，尽是胡说，好好躺会，安心看病。”红妮说道。
就在这令人心碎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拿着几张单子走进来：“夏海燕家属？之前的几项血液和活检的初步会诊结果出来了，医生请你们去一下办公室。”
我和红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不敢抓住的希望。
“好…我们马上去。”我站起身走出病房的门，红妮也跟了出来。
那短短十几米的走廊，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线一般。
想尽快知道结果，又怕结果还是和医生给出的是和昨天一样的结论。
医生的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装着关于海燕，也似乎关于“我们”这个家庭未来的最终宣判。
我抬起颤抖的手敲响了主治医生的那扇门。
“请进。”
医生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像是一道审判的指令。
我推开门，红妮紧跟着我，她的手心甚至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主治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病历和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眉头紧锁，仿佛在斟酌着每一个即将出口的字眼。
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慌。
“夏海燕家属，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和红妮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手中的报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医生…结果…怎么样？”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医生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几张报告单推了过来，指尖点在其中一张影像图上：“你们先看看这个。这是今天早上刚出的增强ct复查结果，还有昨天送检的几项关键血液指标和病理会诊的初步意见。”
我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术语，如同看天书。
最终，我的视线定格在医生手指点着的地方——那是一个影像图上的阴影区域，旁边有标注。
“这里，”医生的手指没有移开，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困惑的迟疑，“和昨天下午我们看到的影像没有什么差异，但是细看只是纤维化。”
“纤维化？”红妮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火花，“医生，您的意思是，不是癌症？”
“昨天的影像，结合当时的症状和初步血液指标，我们高度怀疑是…晚期，并且有广泛转移的迹象，预后非常不乐观。”医生语速不快，似乎在组织语言。“但今天这份新的增强ct，显示这个主要病灶的形态、边界，还有周围组织的反应…和昨天的表现有出入。更关键的是，今天早上加急出来的几项特异性肿瘤标志物复查结果，数值比昨天有明显下降，虽然还是偏高，但下降的幅度…不符合晚期快速进展的规律。”
我的心情立马轻松了许多，急忙回应道：“真是太好了，我们昨天一夜都没睡安稳！”
医生缓缓的说道：“还有这个病理会诊的初步意见。昨天取的活检组织，我们这边病理科初步判断倾向恶性，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同时送去了省肿瘤医院专家征求他们的意见。省里的专家反馈，组织形态确实有异型性，但结合免疫组化的几个关键指标，他们…倾向于考虑一种非常罕见的、具有高度侵袭性表现的急性肝腹水！也就是说还没有达到肝癌的各项指；或者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形态学酷似癌的良性增生病灶。当然，最终确诊需要更全面的免疫组化套餐和基因检测，这需要时间，大概还要两三天。”
也就是最终的结果还没有确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和红妮都愣住了，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我们一时无法消化。
“医生…您是说…可能…不是癌症？”红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这次是狂喜的泪水。
“高度怀疑是，或者至少是诊断过度了。”医生非常谨慎地措辞，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如释重负，“昨天的结果，结合临床表现，指向恶性的证据链似乎很强。但今天复查的这几项关键指标和影像变化，推翻了昨天的推断。特别是省里专家的初步意见，给了我们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这种罕见情况，我们医院几年也碰不到一例，很容易和晚期癌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