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我能带一株青烟草回去吗？”
“你想要一株？”伽罗问。
少年点了点头，手指指向自己刚刚摸的那一株。
“好。”伽罗蹲下身，“我来挖。”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匕首切入松软的沙土，沿着植物根系的轮廓，挖出一个尽量大的土块，避免伤到主根。
很快，一株连带着拳头大小土球的青烟草被完整地取出。
他收起匕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将带着土块仔细包裹好，打了一个松散的结，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双手捧着那小小的布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伽罗：“要回去了吗？”
“你想多待一会儿吗？”伽罗反问。
“可以多待一会吗？”
“可以。”
得到答复，少年捧着那株青烟草，站起身。
他没有再跑，只是慢慢地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去。
伽罗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放慢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看不到头的青烟草地中。
走了好久，少年停下，转身往回走。
伽罗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只是跟着。
直到走回最开始的起点，少年才停下来。
此时天边已泛起橘红。
他坐在一处略微凸起的石坡上，面对着落日。
伽罗走到他身边坐下，同样望向落日。
“太阳要落下去了。”少年忽然轻声说。
“嗯。”伽罗应了一声，“但明天还会升起来。”
少年偏过头，看了伽罗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着落日。
“明天……还会是今天这样吗？”
这个问题有些天真，又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可能一样，也可能不一样。但太阳总会升起，这片青烟草地也还会在这里。”
两人一同看着落日消失在地平线，周围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天空上渐渐出现许多数不清的星星。
少年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身体倾斜，脑袋靠在伽罗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声音响起，“伽罗，你会成为天上的星星吗？”
伽罗被这问的一愣，随即想起之前，少年问过他死亡的意思。
他曾用阿德里古老的传说来解释死亡。
“会。”
成为星星，意味着死亡。
他清楚这一点，少年或许也隐约明白。
少年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一下，但没有再问。
他只是继续仰望星空。
伽罗也没有再说话。
他感受肩膀上的那份重量，看头顶这片他看过无数遍的星空。
直到夜风带来的凉意，伽罗才轻声提醒：“很晚了，该回去了。”
“嗯。”少年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伽罗起身，将少年扶正，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回到家，伽罗在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下，找出一个陶瓷瓶。
清洗干净，将青烟草放在里面。
随即放在客厅窗外窗台上。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快去洗个热水澡，下来吃饭。”伽罗转过身，对少年说。
吹了那么久冷风，泡个热水澡能驱散寒气。
“好。”少年回答完，踩着楼梯，走向楼上自己的房间。
伽罗收回目光，看向窗台。
他走过去，拿起小喷壶，给青烟草喷了些水。
明天得去买一个像样的花盆。
他这么想。
做完这些，伽罗才上楼回自己的房间洗漱。
洗漱完到楼下厨房做饭。
二十分钟后，楼上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少年走下来。
伽罗听到声音，没有回头，手里翻炒着菜，“桌上有热牛奶，饭还要等一下。”
少年依言走到餐桌旁，端起那杯伽罗提前热好的牛奶，喝了两口。
很快，伽罗端着炒好的菜出来，放在餐桌上。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吃过饭，收拾好餐具，伽罗目光落在少年还微湿的头发上。
“头发还没干透。”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少年身边。
少年抬起头看他。
伽罗伸出手，用指尖捏起少年额前一撮还带着湿意的头发。
瞬间头发便被烘干。
“好了，快些去睡。晚安。”
“晚安。”
伽罗站在原地，目送少年离开，直到少年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才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那点细微的能量波动早已平息。
房间里，少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睡着，脑海里回荡着伽罗那句平静的“会”。
成为星星，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一点都不想让伽罗成为星星。
可是……要怎么做呢？
少年努力地思考。
他记得伽罗说过，受伤会死，生病会死，老了也会死。
伽罗很强，很少受伤，身体也很好，似乎离老还很远……
但伽罗的工作很危险，要对付坏人，要保护别人。
坏人……
是不是……只要没有坏人，没有危险，伽罗就不会受伤，就不会变成星星？
这个逻辑似乎说得通。
可是即使没有了坏人，伽罗也终将会老去，成为星星。
这似乎是无解的。
想着想着，想累了，少年睡着了。
睡梦中，他又回到那片青烟草地。
但这次不是落日时分，而是夜晚。
伽罗背对着少年站在青烟草地中。
少年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伽罗向前走，越来越远…… 彻底消失在眼前。
而他留在了原地。
第二天吃早饭时，少年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伽罗。
吃过饭，伽罗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看向少年。
“我要出任务。时间大概两三天，也可能……稍微长一点，看情况。”
少年停下咀嚼，看着他。
“饭的话。”伽罗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准备了三天份量的饭菜，放在冷藏柜里。吃的时候用微波炉热一下，中火两分钟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来找我。无论听到什么消息，无论多久没回来，你都安心待在家里，等我。可以答应我吗？”
少年正准备点头，突然想起昨晚上的那个梦。
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伽罗就不能不去吗？
一直待在家里不好吗？
可伽罗显然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他属于外面那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