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衍的手掌落下，好似一掌遮天，覆盖了整个天空，裹挟着整个寰宇皇朝千百年来积累的国运之力。
屠昆吾面色微变，将长剑横举，暗金色光芒与幽绿火焰同时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迎着那只金色巨掌撞了上去。
碰撞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一瞬的声音。
巨鲲背部的银色纹路同时断裂了九成以上，无数碎屑如同飞灰般冲天而起。
巨鲲哀鸣，身形晃动。
如同大陆一般的巨鲲身上，也如天灾降至，各种灾难频发。
屠昆吾双足深陷岩石之中，那面由火焰与暗金光芒构成的盾牌在金色巨掌的压迫下开始出现裂纹，从中心向外迅速蔓延，如同碎裂的冰面。
屠昆吾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他显然低估了寰宇皇帝出手的力度，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没有预料到寰宇皇帝会将自己皇朝累积千年的国运之力加持在这一掌之上。
“你，疯了吗？！”
大家打打嘴炮也就得了，你怎么还真拿底牌用上了？
就不怕被别人当老六给偷了战果？
作为一个魔头，屠昆吾显然有些理解不了一个皇帝的思维。
“朕说了。”寰宇皇帝的声音依然慵懒，但那股气息却在不断加重，“你早该上路了。”
屠昆吾的盾牌终于碎裂了。
暗金色光芒与幽绿火焰如同被击碎的琉璃，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开去。
而他本人，在盾牌碎裂的瞬间被那股金色巨力按入地面数十丈深，如同一根被钉入地底的铁桩。
他单膝跪地，手中那柄幽绿长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没有完全倒下。
胸腔中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变得极其不稳，时快时慢，带着一种如同磨损严重的齿轮般的滞涩感。
“呵……呵呵……”
屠昆吾抬起头来，嘴角有血迹从苍白的皮肤下渗出，但那笑容却依然挂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你们以为这点伤就能阻止我？”
他不过是一时间没能料到对方直接拿出底牌，再加上之前并未进化到完美状态，所以才稍微失了先机，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柄插入地面的幽绿长剑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被拔出地面。
剑身表面那道刚刚被击碎的空间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凝聚。
“你们拦不住我的。”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如同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丝癫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暗地里等着，觊觎我的道果？”
幽绿火焰在他说完这一句之后再次暴涨，覆盖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如同一座正在燃烧的城池在巨鲲背部的中心区域缓缓升起。
方亚圣、寰宇皇帝刘衍、凤凰老祖、无形剑宗宗主、佛陀——五道入虚境的气息在同一瞬间锁定了他。
屠昆吾的目光扫过那五位入虚境强者的面容，忽然间像是洞悉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笑声沙哑而癫狂，如同枯骨摩擦产生的回响，在巨鲲背部那片破碎的大地上回荡不息。
“你们一个个，表面上是为了什么狗屁玄黄公约、为了阻止本座合道而来。
实际上不也是觊觎本座这三千年来凝聚的道果修为吗？
你们和魔头有什么区别？”
方亚圣的面色依然平静，更显得正气凛然：“成王败寇，历来如此，况且魔头证道，是为天地不容！”
寰宇皇帝刘衍依然负手而立，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却淡了一些：“原来是当年一场围殴，把你给打聪明了啊。”
凤凰老祖的羽翼轻轻振动，暗金色的火光在她的眼眸中流转不定。
无形剑主那道隐藏在虚空中的剑气，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佛陀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屠施主多虑了。
“道貌岸然之辈。”屠昆吾嗤笑一声，幽绿色的火焰在他周身升腾翻涌。
“你们心里想什么，本座清清楚楚！
你们守着各自的宗门皇朝，等的是时机。
等我合道失败、身死道消的那一刻，瓜分我这三千年的积累！
这也正常，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猛然踏前一步，脚下的巨鲲表皮寸寸龟裂，银色组织向外翻卷，如同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只不过......”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只不过你们这些永远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的人，如何理解得了本座的想法！”
那柄幽绿长剑随着他的话语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天际，剑身上的空间法则纹路开始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流转。
“既然你们都想要本座的道果，那就来拿！但本座要先提醒你们一句......”
他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大道之争，有死无生！”
话音未落，屠昆吾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是直接穿越了空间，撕裂了玄黄界坚硬的空间壁垒！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巨鲲背部边缘一片尚未完全破碎的灵植区上空，脚下踩着一朵由幽绿火焰凝聚的黑色莲花。
而在他下方，正聚集着数千名正在试图逃往边缘区域的散修。
“你们应该感恩，见证合道至尊的崛起！”
屠昆吾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向下虚按。
一道细密的绿色光网从他掌心中扩散开来，如同渔网般覆盖了那片区域。
那些散修们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那张光网笼罩在内。
光网接触到他们身体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抽吸感，体内的灵力、气血、乃至根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被剥离。
不要！
我的修为！我的根基！
惨叫声密集地响起，却只持续了短短几息，便彻底沉寂下来。
那片区域里，数百具枯槁的尸骸散落在破碎的灵植之间，面容定格在最后的惊恐之中，如同一片被收割过的麦田。
而他们被抽走的生命力与道基碎片，正沿着那张绿色光网汇入屠昆吾的掌心，再经由经络流入他胸腔中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的气息，回升了一线。
“屠昆吾！当着我们的面，还敢使这下作手段！”
方亚圣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墨色镇纸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面巨大的屏障，挡在下一片散修聚集区的正前方。
但屠昆吾比他的屏障更快，身形再次消失，出现在另一处人群密集的区域。
他又收割了数百人。
“方亚圣，你拦不住我的。
你们也都拦不住！
你们为名声所累，如何能及我无拘无束！”
屠昆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享受的满足感。
“你们五个若是联手确实能压住我，但现在......你们之间没有默契，你们都有自己的算盘！谁会真的倾尽全力？”
他说得没错。
五位入虚境虽然都出手了，但彼此之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方亚圣的镇字意在压制，肯定还有别的手段。
寰宇皇帝那一掌虽然携带的国运这样的地步，哥一身金色战甲还没用上呢。
凤凰老祖的火焰更多是在逼退而非封锁；无形剑主的剑气虽然精准，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回收三分力道；佛陀的佛光更是重在防护和净化，缺乏主动进攻的锋芒。
他们都是各有心思的。
等屠昆吾露出更大的破绽，等有抓住一举将那三千年的入虚境积累谋夺！
而屠昆吾，正在利用他们之间的这种微妙制衡，先肆无忌惮的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再说。
“拦得住我吗？”
他又收割了数千人。
“这些人不过是了，跟我成长的养料罢了！”
数千名尚未逃远的修士在同一瞬间被光网覆盖，惨叫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迅速消退，枯槁的尸骸一层一层地堆积在巨鲲背部的表面上。
屠昆吾的气息再次回升。
冲上这巨鲲的有200万修士，此刻却像是化作了盘中餐，被其任意收割。
每一次都是数百上千名修士的伤亡。
并且随着对方的实力恢复，逐渐是成千上万的生命消失。
已经躲到万里开外的楚御等人，看着这场面，也有些心中发寒。
他看向李仙姿，又看了一眼齐天高，然后视线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赵乾坤身上。
赵乾坤！你师尊的宗门气息呢？衍法道宗的宗主还没来？
赵乾坤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显然也意识到，在场五位入虚境之中，只有衍法道宗的宗主至今尚未现身。
师尊他......在闭关。赵乾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楚御：
走好~
果然，屠昆吾隔着千里万里的距离，似乎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目光已经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好徒儿，多谢提醒。”
他的身形再次消失，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向那些散修聚集区，而是出现在半空中，正对着赵乾坤的方向。
赵乾坤面色骤变：“楚御，我xxxx！”
手中太极图瞬间展开，黑白双鱼旋转如飞，织成一道凝实的防御屏障横亘在自己与屠昆吾之间。
“刚刚你也对本座出手了。”
屠昆吾的声音已经从高处传来，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兴趣，衍法道宗的道子，也就是这种天骄人物了，根基确实比那些散修厚实多了。
幽绿长剑横斩而下。
剑身落下的轨迹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绿色残影，边缘处空间本身都被切割出了细微的裂纹。
赵乾坤的太极屏障在那道剑光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黑白双鱼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到极限，但依然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冲击力。
他被那股力量压得向地面坠落，双脚在巨鲲表皮上犁出两道深沟。
“快走，这里待不得了！”楚御带着人连忙撤退。
赵乾坤的师傅没来，他们的师傅可来了。
但坏消息是：他们的师傅是要杀人的那个！
赵乾坤此刻已经没多余心思去骂人了，在坠落的瞬间，他已经完成了第二道术法的结印。
两面铜镜从他的袖中飞出，一左一右悬浮在身侧，镜面同时朝向屠昆吾，投射出两道交叉的光柱。
衍法道宗的道子，毕竟不是凡俗之辈，法力高深，法宝多多。
那两道交叉的光柱在触及屠昆吾周身的幽绿火焰时，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冷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
屠昆吾的动作果然短暂地顿了一下。
但仅仅只是一顿。
下一秒，他手中的幽绿长剑已经劈开了那两道光柱的交叉点，剑尖直指赵乾坤的眉心。
“确实有点这门道，可惜你还年轻。”
屠昆吾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似乎还是有些惋惜。
赵乾坤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所有能做的反应。
太极图全力展开，铜镜收缩回防，衣袖中飞出的十八道符箓同时炸裂成光幕，将他层层包裹在内。
但那些防御在屠昆吾的剑下，如同纸糊的屏障一样被逐层洞穿。
第一层，铜镜碎裂成四片，坠落在巨鲲背上。
第二层，太极图表面的黑白双鱼旋转骤停，图案变得模糊不清。
第三层，十八道符箓的光幕同时熄灭。
然后，那柄幽绿长剑贯穿了最后一道屏障，剑尖没入赵乾坤的胸口。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没能完成第二段躲闪动作。
赵乾坤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那截绿色剑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过入虚境会很强，但也没想到真正认真起来会强到这样，自己手段尽出，却挡不住一剑。
这应该是之前他们稍有成功而获得的错觉？
他想说什么，但那些话语还没出口就被他胸腔中涌出的暗色火焰吞没了。
屠昆吾面色平静地抽出长剑，赵乾坤的身躯在剑身离体的那一瞬间，如同一座被抽走了支撑的雕塑，缓缓向后倾倒。
而那暗色火焰带着赵乾坤的尸身一同升腾而起，在半空中被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表面流转着衍法道宗特有的符文纹路。
那是赵乾坤的道基，他的毕生修为、功法感悟、乃至一丝未曾彻底散去的意识，都被连同他的血肉一道炼化成了这颗光球。
屠昆吾伸手握住那颗光球，如同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实。
放到嘴里一口咬下，神情惬意的像是在吃水果一样。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裂隙渗入他体内，与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衍法道宗的道子……果然不错，比得上成千上万的修士。”屠昆吾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
“可惜，你的师尊不来，你却敢来凑这个热闹。”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跑远的齐天高、李仙姿、楚御、向伊人、古如一、佛门的无念、以及那些依然在战场边缘观望的入圣境修士们。
赵乾坤的陨落在极短的时间里传遍了整片战场。
那些原本还在等待时机的修士们终于意识到。
他们面对的是一头已经被逼到绝境的猛兽，而猛兽在临死之前，会撕碎所有能触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