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昆吾手中那柄幽绿火焰长剑悬于身侧。
剑身流转的空间法则纹路如同一条条活物,在空气中游走不定。
尽管不是真正的剑修,但是他比纯粹修剑的李仙姿更像剑客。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方亚圣与那只凤凰之间,嘴角那抹毫无温度的笑意依然挂着。
“你们都来了。”他缓缓开口,魔音贯耳,摄人心魄,“当年围猎本座的那几位,今日倒是齐了。”
“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是围猎,是围殴!”
凤凰老祖双翼微张,暗金色的羽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灼热的弧线。
“老骷髅,你当年跑到我凤凰一族的地盘上偷涅盘火种,被本座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靠着什么破烂解体处才跑掉的吧?
怎么,如今学了几手新把戏,就觉得能翻天了?”
屠昆吾面色不变,但指尖的剑身微微震颤了一瞬。
那确实是他不愿提及的旧事。
当年重伤初愈,为了修复根基便潜入凤凰族地,想借涅盘火种强行突破,结果被这位老祖追得狼狈逃窜。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今天不聊追杀的事。”
屠昆吾语气一转。
“倒是你,涅盘火种早已被我炼化入骨,今日若是再打一场,怕是没有当年那般容易让你得手了。”
说着,他眼中之前代替眼睛的火苗重新浮现,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
“好大的口气,败家之犬,魔道余孽!”
一道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如同雷鸣滚过天际。
紧接着,天边那片被灵气搅得浑浊的云层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一艘通体漆黑的楼船正沿着那条通路缓缓驶来,船身刻满了寰宇皇朝的官印与图腾纹路,船首立着一道魁梧的人影。
那人影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在灵光中模糊不清,但那股横贯天地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寰宇皇帝,刘衍!
他也来了,而且也是真身降临!
楼船在距离巨鲲背部约百里处停住,船首的寰宇皇帝没有下船,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从高处俯瞰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当年教训屠昆吾,朕倒是也出了一份力。
今日见他似乎又活蹦乱跳了,便顺道来看看热闹。”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震动整个玄黄界的战斗,对他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屠昆吾抬头看向那艘楼船,眼窝中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刘衍。”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意,“当年你那一掌,确实让我休养了不少年头。”
不过屠昆吾心中也有些无语,他穿越到这个人的身上,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
即便是接收了这人之前那么多年布下的后手,但依旧感觉不够啊。
“客气了。”寰宇皇帝的声音依然懒散,“朕还以为你早该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没想到不仅没死,还学会了拿徒弟和散修当养料。
这一点,倒是比当年会算计了一些。”
屠昆吾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越过寰宇皇帝的楼船,看向更远处的一片虚空。
那片虚空看似空无一物,但如何能够瞒得过他。
缩到一旁的楚御也借助时钟碎片,感应到那里正有一道极其锋锐的气息在悄然凝聚。
那道气息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虽然敛藏到了极致,但那股属于剑修独有的穿透感却无法被完全掩饰。
“无形剑宗的宗主也来了。”楚御低声对李仙姿传音道。
李仙姿微微点头。
她比楚御更早感应到了那道气息,那是她师尊独有的剑意特征,她当然最是熟悉,即便收敛得再深,也无法瞒过她的感知。
远处那道虚空中的气息在察觉到李仙姿的目光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随即又恢复了极致的敛藏状态。
但楚御注意到,那道气息在波动的一瞬间,曾经短暂地锁定过屠昆吾的后颈位置。
剑修的习惯,果然永远改不了。
不过怎么也像是盗贼或杀手啊?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金色光芒中,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虚影缓缓浮现。
那佛像面容慈悲而庄严,一手拈花,一手施无畏印,盘坐在一朵由金光凝聚的莲花之上。
佛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与血腥味都像是被洗涤了一样,变得淡了几分。
轮回佛宗的宗主,那位被广德称为“佛陀”的存在,也在此时显出了投影。
他的气息与寰宇皇帝的威压、无形剑宗宗主的锋锐、凤凰老祖的灼热、方亚圣的厚重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如同无垠海面般的深远与包容。
“屠施主,当年贫僧以佛法劝你放下执念,你没有听。
如今又造下这般杀孽,看来贫僧当年所言,终究是没能入你的心。”
佛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回荡在整片天地间,每一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径直落入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
不仅屠昆吾,其他人的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显然对佛门这种直接作用于心神的声音方式,大家都颇为不喜。
“你若真有本事,当年就一掌拍死我了。光靠嘴皮子念经,救得了谁?”
佛陀并未反驳,只是拈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道金色佛光的亮度便增加了几分。
佛陀、寰宇皇帝、无形剑宗宗主、方亚圣、凤凰老祖!
五位入虚境的存在,以不同的方式现身于这片战场之上
他们或许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立场与势力,但在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屠昆吾。
“当年围剿你的阵容,今日只多不少。”
方亚圣的声音传出,依然平淡如初,“你觉得你还能逃得了?”
他们借用屠昆吾,看他能不能合道,如今命中有劫,失败于此,那也就没什么必要留他了。
毕竟是大魔头嘛~
屠昆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如同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畅快感,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逃?我为什么要逃?”他缓缓抬起那柄幽绿长剑,剑尖指向天空,“你们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逃命?我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入虚境。
“验证一个我用了三千年都没有完全确定的想法。”
两人的灵魂相融合,他到底是穿越者,还是以前的屠昆吾,谁又能说得准呢?
剑身表面的空间法则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成了一圈圈涟漪。
裂口深处,有一股极其古老的生命脉动正在以更加剧烈的频率跳动。
他在引动巨鲲的核心反应,继续抽取残余的能量!
“阻止他!”方亚圣的声音比之前急促了一线,镇纸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墨色屏障,朝着屠昆吾与那道裂口之间封去。
凤凰老祖同时行动。
她双翼一振,一道裹挟着涅盘火种的烈焰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朝着屠昆吾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寰宇皇帝也从楼船上伸出了一只手,手掌翻覆之间,整片天空的光线都被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压迫力,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朝着屠昆吾的头顶按下。
无形剑宗宗主那柄一直没有出鞘的长剑,也在这一刻终于显出了一角。
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从虚空裂缝中穿出,无声无息地朝着屠昆吾的后心刺去。
那道剑气的形态极其内敛,没有耀眼的光华,也没有震耳的啸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蕴含的威力。
无形无踪,融入了天地万物!
佛陀则依然盘坐在金光莲花上,口中念诵的经文以一种更加深沉的方式回荡在天地之间。
那些经文的声音并没有直接攻击屠昆吾,而是化虚为实,镇压在那裂口处。
五位入虚境在几乎同一瞬间出手,目标锁定着同一个人,这般阵仗真是死也值了。
屠昆吾面色不变,那柄幽绿长剑横举当胸,迎向那只从天而降的无形掌印!
“谁说武功比不得仙法!”
“破掌式!”
楚御:“???”
这升级的有些离谱吧!
剑身与掌印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到近乎令人耳鸣的低频轰鸣。
那片区域的空气被挤压成一片实质化的半球形凹陷,裂纹从凹陷的边缘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巨鲲背部的银色纹路全部断裂。
屠昆吾的身形在那股压力下下压了数丈,双足深深嵌入巨鲲的表皮之中,但他并没有被压垮。
那柄幽绿长剑在承受住寰宇皇帝那一掌之后迅速横转,迎向方亚圣的墨色镇纸。
这一次,他的剑势明显不如之前那般从容,在与镇纸碰撞的一瞬出现了短暂的颤抖。
镇纸表面浮现的文字在这一刻爆发出耀目的白光,如同一块被点燃的巨石,将屠昆吾的剑势压得再次下沉了一截。
但屠昆吾依然没有后退。
他反而借着那股下压的力量将长剑猛然向地面刺去,剑尖没入那道裂口边缘的银色组织之中。
剑身入体的瞬间,巨鲲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轰鸣,整片背部剧烈震颤,那些正在愈合的银色纹路从裂口边缘开始向外爆裂,碎屑四散飞溅。
一股极其浓稠的暗金色光芒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道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出口,沿着屠昆吾的长剑向上攀援,缠绕住他的手臂、肩膀、胸腔,最终汇入他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之中。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暴涨。
那层幽绿色的火焰外壳像是被浇了一整桶烈油,火焰猛然膨胀开来,覆盖了他周身的全部空间,将方圆千丈内的一切都裹入了那片灼热而阴森的绿光之中。
齐天高无语吐槽:“ boss到底几段变身啊?”
搞那么多操作,原来还是为了抽取能源嘛。
面对一群小辈,屠昆吾游刃有余。
但面对一群入虚境强者,他哪有那么容易得逞。
李仙姿的师尊,继承了剑宗称号的——无形剑主,一剑刺去,精准地刺入了紊乱处,直接切断了屠昆吾左臂与那道暗金色光芒的部分连接!
齐天高,楚御和李仙姿等天骄也偷偷摸摸跟了一下,打不出什么输出,但是万一呢?
屠昆吾的身形微微一晃,左臂被切断的那一截暗金色光芒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你们……”
他转头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那双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愤怒。
“竟敢三番两次干扰本座!”
屠昆吾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由幽绿火焰与暗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光柱朝着楚御所在的位置轰然射去。
那一击的速度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快到楚御即便提前察觉到危险也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在最后一刻将君临楼全力催发,九个小世界的重量同时横亘在他身前,如同一座凭空升起的山岳挡在那道光柱的正面。
撞击的瞬间,楚御听到了一声极其清晰的碎裂声。
君临楼表面出现了一道贯穿整座塔身的裂缝,从塔基一直延伸到塔顶,如同一道被利刃劈开的伤疤。
楚御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倒飞数百丈,落在一处翻涌的岩石堆上。
“我屮了!为什么是我呀!”
海神三叉戟在他掌心中震颤不止。
君临楼的器灵都受创了。
那道裂缝虽然没有完全击穿整座塔身,但也让原本就缓慢的孕育进度,倒退了千年时光。
楚御心疼死了。
明明那么多人,怎么专逮着自己下狠手!
我可是你的好徒弟,老六啊!
不过这一击却也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屠昆吾刚才那一下虽然威力惊人,但他气息中有过一瞬极其短暂的回落,并且连他都没能杀死!
暴怒时的攻击,反而暴露了他根基不稳的问题!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能够判断出来情况。
不用楚御说,方亚圣的第二道攻击已经紧随其后。
他再次写下一个“镇”字,这一回那个字的笔画比之前更加繁复,每一笔都带着文修独有的浩然正气,如同一面从天而降的律法文书,朝着屠昆吾的头顶压下。
并且手中戒尺如同量天尺一般,直接排山倒海的抽了过去。
寰宇皇帝也第一次从楼船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在空中踏出一道金色的涟漪,随着他靠近战场,那身明黄龙袍上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像是被他的气势唤醒,变成了一身黄金战甲!
“打了这么久也该结束了。”寰宇皇帝的语气依然慵懒,但他抬起手掌时,那片金色光芒的密度却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老骷髅,你该上路了。”
齐天高看了眼,心中吐槽:“哪里来的圣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