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祁同伟立刻说,“季书记,账本可以封存,但调查不能停,林淑华还在外面,刘新建还在看守所,还有很多线索可以查,现在停,就前功尽弃了。”
廖组长看了看季昌明,俩人对视了一眼。
“可以继续查。”廖组长说,“但是祁同伟,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么抓到林淑华,要么拿出账本不是伪造的证据,不然,你必须回避,案子移交。”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好,三天。”
他没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出了纪委大楼,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掏出手机,打给陆亦可,“陆亦可,档案馆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哦,祁厅。”陆亦可的声音有点吵,像是在外面,“我刚跟我同学出来,查了,零三年的时候,确实有一批高速项目的档案丢失,当时管库房的就是王建国,后来他就辞职了,说是回老家了,去哪了不知道,我同学说,当年这事还闹了一阵,最后不了了之。”
“知道了。”祁同伟顿了顿,“还有别的吗?比如王建国的家庭住址,亲属关系。”
“有,我抄了个地址,老机床厂宿舍,说是他以前的房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台阶上,老机床厂宿舍,陈海之前好像也提过,林淑华早年在那住过。
他立刻打给陈海,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陈海声音还虚,“同伟?怎么了?”
“陈海,你以前说,跟踪过林淑华一次,到过老机床厂宿舍?”
“嗯。”陈海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对,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查赵瑞龙的账,跟着林淑华去过一次,她进了一栋楼,半天没出来,后来我有事就先走了,怎么了?”
“几号楼?”
“三号楼,二单元,四楼左手边,我记得门牌号是401,因为当时我在楼下抽烟,抬头看见的。”
“知道了,你好好养着。”
挂了电话,祁同伟立刻上车,打给赵东来,“老赵,带两个人,跟我去个地方。”
“哪?”
“老机床厂宿舍。”
老机床厂宿舍是个老小区,墙皮都掉了,院子里全是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祁同伟他们到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多,楼下坐着几个老头晒太阳,看见陌生人,都往这边瞟。
“三号楼二单元401。”赵东来低声说,“要上去吗?”
“先别急。”祁同伟站在树后面,“看看有没有动静。”
俩人站了十来分钟,楼上没动静,窗户都关着。
“上去看看。”祁同伟抬脚走。
四楼,401门,防盗门,门上贴了不少小广告,积了层灰。
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赵东来伸手敲了敲门,咚咚咚,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没人?”赵东来回头看祁同伟。
祁同伟蹲下来,看了看门锁,锁眼有点新,不像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开锁。”祁同伟说,“叫技术科的人过来,快点。”
二十分钟后,锁开了,推开门,一股灰尘味。
客厅很空,就摆了个旧沙发,一张桌子,没什么家具。
“不像有人啊。”赵东来往里走,到处看了看。
祁同伟没动,站在门口,看地上,地上有脚印,很淡,女式的,刚留下没多久,灰尘上踩出来的。
“她来过。”祁同伟说,“就在最近。”
他走进去,每个屋都看了看,卧室也是空的,就一张床板,厨房也空着,水龙头都锈了。
但是,阳台的角落,放着个纸箱,祁同伟走过去,蹲下来,打开。
里面没别的,就几盒药,治疗失眠的,还有瓶维生素,药瓶上的标签,撕了一半,看不见名字。
“就这点东西?”赵东来皱着眉,“也太少了,不像住人的样子。”
“本来就不是住人的。”祁同伟站起身,“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她平时不住这,有事才过来躲躲。”
他拿起那盒失眠药,看了看,进口药,不便宜。
“这种药,一般医院开不到,查查,哪些医院能开,还有,查全市的药店,看谁买过这个牌子的。”
“好。”
俩人往外走,关门的时候,祁同伟忽然注意到,门后墙上,用铅笔写了串数字,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
像是个电话号码,还少一位。
祁同伟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下楼的时候,赵东来问,“这号码有用吗?都不全。”
“试试吧。”祁同伟说,“总比没有强。”
出了单元门,祁同伟没立刻走,站在楼底下,抬头看401的窗户。
林淑华昨天还在这?
还是前天?
她现在又躲哪去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请问是祁同伟先生吗?这里是市一院,您送来的那位张大爷,醒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老演员,“醒了?怎么样?没事吧?”
“人是醒了,但是意识不太清楚,有点糊涂,老是说台词,你们家属过来一趟吧。”
“家属,”祁同伟有点头疼,“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跟赵东来说,“你先回去查药的事,我去趟医院,那老头醒了,我去看看。”
“好。”
祁同伟开车去医院,路上心里有点愧疚,好好一个老头,请来帮忙演戏,结果变成这样。
到了病房,老头坐在床上,眼神呆呆的,看见祁同伟进来,忽然咧嘴笑了,“老爷……您可回来了……小的给您请安了……”
祁同伟:“……”
护士在旁边憋笑,“你看,就这样,老是说些听不懂的,医生说,是缺氧影响的,慢慢养,说不定能恢复。”
祁同伟走到床边,“大爷,张大爷,你看看我,认得我吗?”
老头盯着他看,看了半天,摇摇头,嘿嘿笑,“老爷您换便装了……小的都快认不出来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得,这算是,演了一辈子戏,最后入戏了。
他跟护士交代,用最好的药,费用找我,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病房,心里堵得慌。
这算什么事,本来是自己设的局,结果把人家老头搭进去了,林淑华倒是没事人一样,到处躲。
他一拳砸在走廊墙上,咚的一声,手背上蹭破点皮,都没感觉疼。
旁边路过的病人吓了一跳,赶紧走开了。
祁同伟站了一会,深呼吸,把火气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