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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西安那边传来了一条新消息。这次不是方恪写的信,而是圆脸年轻人直接从西安递回来的,信封上压着他的私章。

叶明拆开信封,纸页上的字迹比之前紧凑,像是赶着在邮驿关门前写好的:“永盛当铺开门后第五日,第二人来访。这次是个年轻男人,穿灰布长衫,约二十出头,入当铺后未带物,出时手中多了一只蓝布小包,约一掌大小。此人出门后沿正阳街向南走,在茶楼门口停了一拍,然后将蓝布包递给门口迎客的伙计,随即离开。”

叶明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将蓝布包递给茶楼伙计”这一行。刘永福锁进柜子里的那只木匣,经过五天的沉淀之后,被取了出来,转交给了茶楼。茶楼是西安路线上的第二站。

方书吏站在旁边:“蓝布包从当铺到了茶楼,跟上次的路线一样。从当铺到茶楼再到药铺,最后出城。”

叶明靠在椅背上:“但这次跟上次有一个区别。上次当铺是收到信之后转茶楼,这次是当铺把存放的木匣转茶楼。上次流的是信函,这次流的是物件。”

方书吏说:“那茶楼收到蓝布包之后,可能会把它转到药铺去,然后药铺再往四川方向送。”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物件从西安往四川方向送,走的是同一条路线。如果在半路上被截下来,就能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

方书吏说:“那我们截吗?”

叶明停住脚步:“截。但要等物件到了药铺之后,在药铺和四川方向之间的那段路上截。如果在药铺之前截了,铜扳指人会知道。他警觉了之后会改变整个路线。”

方书吏说:“那我去安排西安的人盯着药铺,等物件从药铺出来往南走的时候动手。”

叶明点了点头:“但动手的人要选好。不能在药铺附近动手,要等出了西安城之后,在路上以查私货的名义拦车。”

方书吏应声去写信了。叶明走到窗前,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白。他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的石榴树,枝桠间漏下细碎的影子,在地面上随着风微微晃动。

五天之后,西安那边的信到了。信是圆脸年轻人写的,字迹比前几次都工整,像是写完后又重新誊抄过一遍。信上说:“蓝布包在永盛当铺存放五日后,经茶楼转入药铺。药铺于次日申时通过铜扳指人之手交予一辆骡车,车夫将蓝布包塞入车板下的暗格中,出南门往汉中方向去。我等在其出城后三十里处,以查私货为名截停骡车,搜出蓝布包一只。包内装铜锁一把,钥匙一枚,锁面刻‘郑记’二字,钥匙亦刻同字。”

叶明把信读完,手指在“铜锁一把,钥匙一枚”上停住了。一把铜锁,一枚钥匙,锁和钥匙都刻着“郑记”二字。郑德昌从宜宾发回西安的指令,是要把一把锁和一把钥匙送去四川方向。锁和钥匙是成套的,锁用来锁某件东西,钥匙用来打开它。

方书吏凑过来看完了:“锁和钥匙成套的。郑德昌在宜宾或者成都那边有一件东西被锁着,需要这把钥匙才能打开。他把钥匙从太原带出来,通过西安的路线送往四川。”

叶明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那件被锁着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范氏在四川的真正据点——不是城隍庙那间杂货铺,不是面馆,也不是那处江边院落。钥匙还没有送到,锁还在原地。等钥匙到了,锁才能被打开。”

方书吏说:“那钥匙现在被我们截了,下一步怎么办?”

叶明靠在椅背上:“钥匙不能留在西安。如果铜扳指人发现钥匙没有按时到达,他会把所有线路切断。钥匙还需要继续往下送,但送到什么地方、由谁送、什么时候送到,我们要控制。”

方书吏说:“那我们把钥匙放回去,继续让它走原来的路线?”

叶明想了想:“不。钥匙继续走原来的路线,但换一个方式。让圆脸年轻人把钥匙原样包好,找一辆跟原先一模一样的骡车,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把钥匙继续往汉中方向送。车夫换成一个我们的人,到了下一站之后,看接钥匙的人是谁。”

方书吏说:“那原来的车夫呢?”

叶明说:“原来的车夫先扣住,别放。等钥匙到了下一站之后再说。”

方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去写信了。叶明站在窗前,冬日的暮色正在院子里铺开,青砖地面上的光从暖白变成了淡橘,然后慢慢收窄成一线,消失在墙根底下。他望着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地面,那把锁和钥匙的轮廓在他脑海里已经清晰起来。

郑德昌把钥匙从太原带到成都,又从成都带到宜宾,再从宜宾发回西安,再由西安送往四川方向。它绕了整整一圈,要回到它最初被锁住的地方,去打开一件从福王旧部时代就已经存在的东西。那件东西是他离开太原之后始终带在身边、却没有留在任何一个落脚点里的正录册子之外的另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