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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回来之后的第三天,叶明一直没睡好。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是皇上那句“不要再查了”,翻来覆去,像一张破唱片卡在同一道纹路上。

他知道皇上说这话不是怕他查出什么,是怕他查下去会出事。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就算真要办,也得皇上自己动手,轮不到他叶明。

可他心里堵。明知道有人要造反,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这种感觉像坐在一间着了火的屋子里,看着火苗从门缝往里钻,手里端着水盆却不敢泼——因为不知道门外面是火还是人。

第四天早上,叶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商务院。林远在门口等着,见他脸色不好,犹豫了一下说:“大人,孙德茂来了,在偏厅。”

叶明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偏厅。

孙德茂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脸色比上次更凝重。他见叶明进来,拱了拱手:“叶大人,草民又来了。”

叶明让他坐下,林远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孙德茂端起茶碗没喝,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大人,福王府那边,草民又查到了一些。”

叶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皇上不让他查,可孙德茂不是他派去的——至少明面上不是。他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着看着孙德茂。

孙德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草民那个朋友,昨天从福王府跑出来了。”

叶明眉头一皱:“跑出来了?怎么回事?”

孙德茂说:“福王府后院铸炮的工坊,前几晚出事了。一门炮试射的时候炸了,炸死了三个工匠,伤了五六个。草民那个朋友被炸断了两根手指,趁乱翻墙跑了出来。他说福王大发雷霆,把负责铸炮的管事关了起来,还下令封锁消息,不许往外传。”

叶明的后背一阵发凉。炮炸了,炸死了人。福王不但不收手,还要继续干。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儿?”叶明问。

孙德茂说:“在草民家里藏着。他不敢出去,怕福王府的人抓他回去灭口。”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摊开在桌上。布上画着一张图,歪歪扭扭的,可关键部位标得很清楚。

“大人,这是草民朋友画的福王府后院布局图。铸炮的工坊在这里,火药库在这里,住人的房子在这里。他还画了福王府的守卫分布,白天多少人,夜里多少人,换岗的时间。”

叶明低头看着那张图。画得粗糙,可信息量很大。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张图交给兵部,兵部就能摸清福王府的底细;交给刑部,刑部就能派人查。可他不能给。皇上说了,不要再查了。

他抬起头,看着孙德茂:“你把这张图收好。东西先放在你那儿,谁也不给。”

孙德茂一愣:“大人,为什么?这可是证据!”

叶明苦涩地笑了一下:“孙德茂,你以为皇上不知道福王在干什么?你以为朝堂上那些人不知道?他们都知道。可为什么没人动?因为福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动他,得有皇上的旨意。没有旨意,谁动谁就是逆臣。”

孙德茂的脸涨得通红:“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等他铸好了炮,练好了兵,打到京城来?”

叶明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等。皇上让等,就得等。可皇上不会一直等。你放心,该来的,迟早会来。”

孙德茂攥着拳头,半晌才松开。他把那张图重新叠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大人,草民听您的。可草民那朋友……”

“让他先在你这儿躲着。等事情了了,商务院给他安排个差事。铸炮的手艺人,商务院用得着。”

孙德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叶明坐在偏厅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可他感觉不到暖。

他知道自己坐在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椅子下面是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下面是万丈深渊。可他不能站起来,一站起来,椅子就翻了。他只能坐着,等着,等那个该来的人来。

傍晚回到家,叶明先去给李婉清请安。李婉清正在正堂里做针线,见叶明回来,放下手里的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儿,你这几天脸色不好,是不是衙门里的事太多了?”

叶明说不累,没事。李婉清说还说没事,眼窝都陷下去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鸡汤出来,让叶明趁热喝。

叶明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说瑾儿今天回来了吗?李婉清说没有,昨天回来的,今天就没回来。说瑾儿吐得不厉害了,能吃下饭了,周家伺候得好,她放心。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你大哥来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大哥的信写得不长:“三弟,边关一切都好。部落的质子到了,住在大营里,每天跟着操练,晒得像黑炭。周明远那小子教他骑马,摔了七八次,没哭。这小子有骨气。家里的事你多操心,跟娘说我好着,别惦记。”

叶明把信递给李婉清。李婉清看了,眼眶红了,嘴上却说:“谁惦记他,我才不惦记。他爱回来不回来。”

吃完晚饭,叶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着。

他把福王府那张布局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铸炮的工坊、火药库、守卫的换岗时间——这些信息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关着野兽的门。

现在钥匙在他手里,可门上贴着皇上的封条。他只能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等着封条自己脱落。

窗外,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叶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皇上,您可别让臣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