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完,似是怕惹事,又摆了摆手。
我也是听人说的,这事到底真不真,也不好说。
具体情况,你们到了地方后,自己打听吧。
陆青青想再问些,老汉却不肯再说了。
她道过谢,又在铺子里买了几样东西,转身往回走。
走回镇口时,秦朗正在前头等她,见她神色凝重,上前两步。
怎么了?
陆青青快速把事情说了,末尾又加了句。
今晚咱们多赶一段路,争取明儿中午前到州南县。
秦朗点点头,把消息传回队伍。
众人在知道还有半日就能到目的地后,也都兴奋起来。
因着马上就要回去了,队伍便没在镇子里再采买。
队伍离开镇子后继续前行。
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开阔,积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不知是因为天气真的好转了,还是因为知道旅途即将结束,众人走起路来都觉得没那么累了。
车轮碾过路面,骡马的步子也迈得比前几天轻快。
阿虎站在车辕上,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车队,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蜿蜒成一条线。
他转回头来,吸了吸被冷风吹得发酸的鼻子。
再看向前方时,眼里带着兴奋的光。
不知道建州府是什么样子的,比他见过的小镇大多少。
他和阿牛去了那儿,又该干什么?
一路胡思乱想着,直到天黑透了,队伍才停下扎营。
护卫们照旧把马车围成一圈挡风,老贺领着几队人用铁锨铲开积雪铺出一块平地,方便点火。
吴用则带人卸下车架,把骡马牵到背风处喂草料。
支好帐篷、点起火堆时,已经入夜很深了。
刘掌柜带着桃花几人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翻着泡,升起的热气被风一吹就散成了白雾。
陆青青忙活完过来时,就见刘掌柜蹲在灶台边望着远处,似乎有什么心事。
“刘叔,想啥呢,这么入神?”
刘掌柜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挪到灶台边,拿了个小木凳给陆青青。
“来,坐下聊会天。”
陆青青应下,坐到他旁边,把手伸到灶口的火上烤着。
刘掌柜转头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陆姑娘,明儿就到州南县了。
到了那儿,咱们就得分开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有些低,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照出眉骨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陆青青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了,走了这一路,她已经习惯了刘掌柜的存在,倒是忘了这一点了。
想到马上要分开,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刘叔,如今这世道实在乱,要不,你带着家眷来我们这儿吧。”
刘掌柜犹豫了下,可想到家里那一大帮子,还是摇摇头。
“我倒是真想去看看你们那儿发展成啥样了。
只是,我到底不是一个人。
一大家子亲戚连着亲戚的,总不能舍下他们自己走。”
陆青青听他这么说,轻叹口气。
她偏过头看向刘掌柜,“刘叔,这一路辛苦你了,我替手下的弟兄谢谢你。”
刘掌柜摆摆手。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真算起来,我还要谢你呢。
要不是你带着,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早折在路上了。”
他低下头搓了搓被火烤热的手背,声音带上些哽咽。
“就是这几个月一块儿走过来,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心里头说不出的不得劲。”
陆青青也沉默下来。
火光映着她侧脸的轮廓,好一会,她才开口。
“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的。
你回去后,若是有事,尽管托人带信来,能帮的,我一定帮!”
她说完,去马车上收拾了一个包袱,又去将装银钱箱子的马车牵过来。
“那辆马车里的银钱,是咱们之前说好买粮食的,你收好。”
说着,她又把包袱打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和十几瓶外伤药。
“这些药材和伤药,是我单独给你准备的。
你收好,回去自己留着用,别送人。”
刘掌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特意收拾出来的药材包袱。
这一路走过来,他比谁都清楚陆青青拿出来的药有多好。
从冻伤到风寒到刀伤,只要用了她的药,恢复都比寻常快得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木匣子盖好,双手抱起来。
“陆姑娘,这些东西多谢你了!你放心,我不会分出去的。”
陆青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离开后,刘掌柜手下的弟兄们过来搬银钱箱子时,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心里兴奋。
几人蹲在车边把箱盖掀开一条缝,火光照进去,映出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
有人没忍住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乖乖,这一趟可比往年跑三趟都多!”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一下他袖子,“轻点儿声。”
那人把箱子盖回去,嘴里还念叨着。
“这回回去,算是能过个好年了。”
刘掌柜见他们这样,也没说啥,只嘱咐等回去之后,再分银钱。
而即将分别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开后,陆续有人过来跟刘掌柜一行人道别。
护卫们平时嗓门大,这会却都放低了声音。
阿虎和阿牛在火堆边蹲了好一会儿,低声商量了几句,终于站起身走了过来。
阿虎走到刘掌柜面前,神情认真。
“刘叔,我和阿牛不会说啥好听的。
就是咱们明儿分开以后,你要是路过建州府那边,一定来找我们。”
阿牛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