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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走了大半天。

下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出发时的那个小村。

村长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谁。

老人家还是那副样子,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看到他们从山上下来,村长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七个人进去,五个人出来。少了谁,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众人走到面前,村长立马表示欢迎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看来是在等着他们。

但他什么都没问。

难道这村长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回来了就好。村长只是点了点头,饭已经做好了,先吃点东西吧。

像是迎接一群出远门归来的村民,而不是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探险者。

晚饭就摆在村长家的院子里。一张长条木桌,几碗糙米饭,几碟鱼干和咸菜,还有一大锅海菜汤。简单,但热乎。

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闷头扒饭。卡瓦和伏特加吃得狼吞虎咽——在地下待了那么久,干粮早就吃完了,他们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

另外三人吃得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目光始终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是村里一间闲置的老屋,大通铺,一条土炕能睡七八个人。被子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还有点潮。条件简陋,但至少是张床。

早点休息。村长站在门口说。

说完他就走了,带上门。

屋里剩下五个人。

沉默了几秒。

凝水先开口了。

东西呢。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坐在炕沿上,看着琴酒和佐木拓。

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她说,成果要分我们一半。这是我跟你们boss约定好的。

琴酒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把背包摘下来,放在炕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密封袋装好的丹药、神树枝条样本、棺椁里的玉器和帛书、祭坛那壶水。

东西摆了半条炕。

凝水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手,一样一样地拿起看。她的动作很专业——拿起、观察、放下,没有多余的触碰,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些是我们的。她把一半的东西拨到自己面前,丹药一半,样本一半,玉器、帛书我不要,拍照留存就行。

琴酒没意见。

分完赃,东西各自收好。凝水把她那一半装进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锁在自己的身上。

睡觉。她说,明天一早各走各的。

夜深了。

村里很安静。

大通铺上,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凝水睡在最里面,背对着所有人。卡瓦和伏特加睡在中间,两个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谁更响。

琴酒睡在最外面。佐木拓躺在他旁边。

琴酒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看着房梁。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土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

身边的人呼吸声起起伏伏。

佐木拓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描出一圈柔和的银边。他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藏着东西。

但睡着之后,那些东西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张干净的、安静的脸。

琴酒偏过头,默默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久到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久。

然后他转回来,重新看着房梁。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很轻,但很沉。像是水底的气泡,慢慢浮上来,浮到水面,却不炸开,只是在表面飘着,晃来晃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是个杀手。杀手不该有这种东西。不该对某个人产生……超出同伴之外的情绪。不该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他。不该因为对方伸手拉了他一把,就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掂量。

他知道自己生出了一些他控制不了的东西。

但他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掐灭?怎么掐?

放任?怎么放?

琴酒闭了闭眼。

没用。

他重新睁开眼,又偏过头去看佐木拓。

佐木拓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他。呼吸还是一样的节奏,一点都没醒。

琴酒就那样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一整夜。

——

第二天早上,卡瓦是被尿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往旁边一看——

凝水的位置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背包不见了。人走了。

……人呢?卡瓦挠了挠头。

琴酒已经醒了。他坐起来,穿好外套。

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

卡瓦:?

卡瓦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就这么走了?也不打个招呼?伏特加也醒了,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各走各的,有什么好说的。琴酒从炕上跳下来,收拾东西。我们也走。

众人很快收拾妥当。背着各自的背包,走出了老屋。

村长在院子里等他们,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路上吃。村长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个还热乎的杂粮饼。

琴酒接过:

村长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他们出了村子之后。

村头的老榕树下,依罕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村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依罕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鱼可是死了。

他说的,是那个男孩。

村长拄着拐杖,目光也望着远处的海面。

我们只需要完成我们的任务就好了。老人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其余的,跟我们没关系。

先辈的辉煌是先辈的。

我们活着就好了。

依罕沉默了几秒。

那个孩子呢。他问,鱼……他本应该是下一任守护者的。

村长的目光垂了下去。

他不应该被束缚。老人说,这座岛,这个村子,这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破规矩……不该再绑在年轻人身上了。

他选择了他的路。

随他去吧。

风从海面吹来,卷起了老人的衣角。依罕看着村长的侧脸,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