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晨光熹微?。
明清双方,大几千人,还在城头上,拼死搏杀。
打炮声,喊杀声,嘶吼声,穿破云霄,响天震地。
甚至是,江面上的战船,火炮,也没得停歇,不停的宣泄弹药。
不过,很快,城外,就响起了收兵的号角声,鸣金声。
梁大帅的军令,传到了前线,号令如一。
号角声,低沉,悠远,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着。
“杀清狗,杀清妖”
“狗娘养的清狗子,龟孙子,别跑啊”
“一群汉狗子,怂包,软蛋,没卵子的清狗子”
、、、
城头上,光头将徐登第,浑身血水,敞开喉管子,嘶吼,谩骂。
身后,也有一大群,劫后余生的明军,光头将,跟着叫骂,发泄。
可惜了,他们的叫骂声,没个卵用。
攻城的清军,开始后撤了,撒丫子跑路,不想死在光秃秃的城墙上。
清军,绿营兵,炮灰,能活着,谁都不愿上城墙的。
城头上,城墙下,护城河,早就堆满了尸首,残骸,血浆泥水。
厮杀两三天,别说是肉体凡身了。
就是厚实的城墙,都吃不消了,坑坑洼洼,还有几个大缺口。
谁留下来,谁就永远的,躺在上面,或是下面,乱为炮灰的一员,尘埃。
于是乎,很快,不到一刻钟。
城头上,城墙下,就清空了,没人喧嚣了。
明清双方,几千人,都没力气嘶吼了。
老兵痞,将校,都在舔舐伤口,整兵备战,等候下一场死战。
片刻后,率先撤下来的王虎,也回到了中军。
这个亲兵营大将,骑着战马,一路冲刺,冲回了营垒,冲进了中军大帐。
“大帅,总兵大人”
“末将无能,末将,没有拿下城门楼”
“逆贼徐登第,又回填了缺口,兄弟们,又被赶下来了”
、、、
这个老杀将,单膝跪地,双目猩红,吼声如雷。
浑身是血,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痕,还渗着血,面目狰狞。
实际上,他早就撤下来了。
他的精兵,正在休息,吃大饼,填肚子,准备下一场大战。
听到消息后,王虎就知道,中军有变。
于是乎,他就赶过来了,想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他的仇人,就在城里。
暂缓进攻,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兄长的血仇,可能就没机会了。
“不怪你!!!”
梁大帅,蹲坐在地底上,低着头,摆了摆手:
“起来吧。。”
他哪里有空啊,懒的搭理了。
反正,再怎么勇猛,破城,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城里的明狗子,士气还在,并没有崩溃的边缘。
“诺!!”
王虎站起身,垂手而立,并没有多问。
他是脾气火爆,是个冲动的老匹夫,老杀将。
但是,他并不是傻蛋,瞎子。
军帐里,被劈烂的案桌,又看了看梁化风的态度,就说明了大问题。
军营里,肯定出了大事,而且不是好事。
否则的话,大帅的军令,不会如此的急促,朝令夕改。
毕竟,两天以前,就下了死令。
全军压上去,轮番进攻,不破城,绝不退兵,后退半步。
又过了一会儿,仝光英也回来了。
这个左营游击将军,也是一个老武夫,老杀将。
身上的铠甲,被劈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包扎着渗血的布条。
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昂首阔步,一副吊炸天的牛样子。
老杀将,刚一进军帐,就骂骂咧咧:
“大帅,怎么撤了?”
“再给末将半个时辰,末将一定能拿下城门楼!”
、、、
“辛苦了”
梁大帅,还是没有抬头,随口回了一句。
可惜了,老杀将仝光英,脑子不够机灵,没发现营帐里的异常。
他继续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的吊样,低吼着:
“大帅,再给末将一个机会吧”
“城头上的明狗子,太嚣张了,真不知死”
“末将,要站稳城门楼,虐杀那帮孽畜,一个不留”
“末将,要破了这个鸟城,捏碎马老贼的狗卵子,要他断子绝孙”
、、、
“拿下来,又能如何???”
梁化风,本就是怒火中烧,抬头,冷眸,反问。
仝光英,脑袋一缩,愣在原地,不明所以,有点懵逼了。
“看吧,都看看吧!!”
梁大帅,懒得废话,直接把两封加急信甩过去。
两个老杀将,一人一封,顺手就接过去了。
一目十行,粗略扫了几眼,他们的黄脸,瞬间就黑了。
“苏州,也反了???”
“祖永烈,反了??真的,假的???”
“宁海将军,苏州总兵,辽东祖氏,又反了??”
、、、
两个老武夫,眼眸惊恐,相互对视,吐口而出。
这一刻,他们自己都感觉到了。
自己的声调,不正常,变音了,尖锐了,带着一丝颤抖。
苏松一体,苏松提督总兵。
他妈的,这是开了天大的玩笑,很要命啊。
也就是说,梁大帅,辖区内的两个府,都反了。
他妈的,本来,他们是来平叛的,是来砍人的,来赚战功的。
他妈的,话锋一转,掉了个。
他们自己,变成了猎物,被人围攻,围杀的小白兔,谁不胆寒啊。
“十有八九吧”
躲到一旁的史耘志,插嘴说了一句。
说完了,他还伸出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遮住那道铁手印。
内心底,确实是松了一口。
来了两个老武夫,铁头人,那就好办了。
至少,有人能分担主帅的怒火,被殴打的时候,也有人能出手相救。
不过,两个老杀将,已经顾不得他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牛眼子爆瞪,破口大骂道:
“辽东狗,祖永烈”
“干尼玛啊,狗娘养的狗杂种”
“辽东祖氏,没一个好东西,全他妈的,狗贼子”
“卖队友,卖国求荣,乱臣贼子,不忠不孝,该死,该杀啊”
、、、
辽东军阀,祖氏,吴氏,李氏,太出名了。
他们,都是关中人,对辽东铁骑,也是深有了解,很熟悉的。
想不到啊,时至今日,他们还要遭受辽东军阀的背叛,捅刀子。
“闭嘴,噤声!!”
梁大帅,牛眼一瞪,低声怒吼,制止两个老杀将的叫骂。
“干尼玛的,干尼姥姥的”
“声音再大点,全营都听见了”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撕烂你们的嘴巴子”
、、、
“呃!!!”
杀气之下,两个老杀将,瞬间就闭嘴了。
梁大帅,是武状元,太能打了,又手握重兵。
开玩笑啊,军令如山,可不是唬人的玩意。
不过,王虎,还是忍不住的,放不下兄长的血仇。
于是,他还是抬起了脑袋,躬着身,沉声问道:
“大帅,咱们,怎么办??”
“难不成,咱们,现在就退兵了??”
“大帅,不可啊,不能啊”
“安亲王的王令,三日破城啊,这要是退了,可是要杀头的啊”
“大帅,你可是苏松提督总兵,武状元,朝廷的大忠臣呐”
、、、
老杀将,心急如焚,也聪明的很。
兄长王龙的死仇,肯定不能提出来了,那是死仇性质。
他唯一能拿出来的,还是江宁的安亲王,岳乐。
还有一点,他知道大帅的脾气。
武状元出身,深受满清鞑子信重,这是梁大帅的根本。
没了忠义,不听号令,就是不忠不孝,乱臣贼子。
到时候,大帅的人设没了,鞑子的信重,也没了,权势也没了。
“闭嘴”
“再聒噪,老子削死你”
梁大帅,也是听的无心烦躁,黑着脸,低吼怒斥。
内心底暗道,自己,还是非常英明的,机智的。
从王虎的言语里,就知道了,武状元,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这玩意,就意味着满清帝国的信任,朝廷的恩宠。
这要是,自己擅自退兵了,那就真的完蛋了,全部完了。
“史先生,请吧”
痛定思痛,梁大帅,还是得看向自己的幕僚。
没得办法啊,自己是武夫,莽夫。
带兵打仗,排兵布阵,冲杀两军,确实是一把好手。
但是,阴谋诡计,战略战术,事无巨细。
这种恶心事,糟心事,还得靠真正的读书人,谨慎,稳重,无过错。
“是啊,史先生,怎么办啊”
“史先生,咱们,重兵围城,顿兵城下,如何是好啊”
“苏州,祖永烈,可是有重兵的,少说三千精锐,老卒子啊”
、、、
王虎,仝光英,他们的期望目光,也看向了史耘志。
他们知道,现如今,能出谋划策的,就剩下史耘志了。
蹲在地上的梁大帅,老农夫一个,肯定是没辙了,无计可施了。
“呵呵!!”
史耘志,摸了摸自己的颈脖子,内心底,冷笑着,嘲笑着。
他妈的,自己的脑袋,刚才差点被掐死了。
动手的,就是你们的主帅,杀人不眨眼的梁大帅,太残暴了啊。
不过,史耘志,还是知道,自己跑不掉的。
半响后,没得办法了,只能顶着众人的杀人,期颐目光,沉声说道:
“之前,说了两点”
“暂缓进攻,空出主力,以防不测”
“还有,就是通知后方,要小心苏州偷袭”
“同时,也要准备城防了,加固城防,小心明狗子水师,偷袭上岸围城啊”
、、、
“其他的,老夫,再唠叨几句吧”
“其三,派出一支兵马,几百上千人”
“西进北上,抢占嘉定方向的要道,监视苏州叛军的动向”
“至少要确保,苏州叛军杀过来的时候,我们能提前知道”
“同时,这支军队,还能拦得住,卡主要道,给咱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
“其四,就是江宁城了”
“大帅,派人去江宁府,向安亲王求援”
“大帅,这个要快,越快越好,不能拖延片刻”
“拖的越久,咱们的局面,就越烂,越是无路可走,陷入死局”
“大帅,求援吧,不能死撑着,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这一战,咱们输不起,崇明岛,咱们,也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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