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山坡上,主帅张苍水,点头,轻轻的说了一个字。
没得办法啊,锦衣卫,都出来说话了。
他张苍水,就不能再揪着不放了,也有了台阶啊。
十几年来,杀来杀去,这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清,理不明白的啊。
更何况,梁化风,这个大敌在前,军情紧急,不是清算的时候啊。
否则,一旦朱皇帝登陆了,追究起来,他也不好过,说不清。
毕竟,马逢知的总兵,昭义将军,都是朱皇帝册封的,假不了的。
现在,锦衣卫站出来,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一般啊。
“马总兵,昭义将军,有心了”
“钱粮,辎重,吃食,后勤,骡马”
“将士们,远道而来,确实是需要的,老夫多谢了”
“不过,美酒,就算了,军情紧急,战事要紧”
、、、
说罢,张苍水还是忍着恶心,拱了拱手,感谢了一番。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为一谈啊。
他是读书人出身,合格的统帅,不是武夫,莽夫,傻逼,蠢货。
“不过啊,马总兵啊”
“这城里的乱兵,贼兵,又该如何是好”
、、、
说罢,张大帅的手,又指向了金山卫,硝烟袅袅,还在继续冒黑烟啊。
这他妈的,太讽刺了,太扯淡了。
眼前的,所谓的大明军队,明明就是一群兽兵兽将,烧杀淫掠。
但是,他这个主帅,只能眼睁睁的,不能拿马贼头,怎么样。
“清剿”
“末将的人,马上清剿,正在清剿”
老贼头马逢知,面如喜色,抱着铁拳头,信誓旦旦。
“呵呵,清剿啊”
“马总兵,要多长时间???”
张苍水,呵呵冷笑反问,根本不给狡辩,扯皮的空间。
他是义军的大首领,治军非常严苛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也不能例外。
现在,他登陆了,要入城了,他肯定不能不管,不顾,当做没看见。
因为,他的战旗,打出来以后,就代表着江浙义军,大明的王师。
他不能让这帮兽兵,败坏了义军,大明的声誉,仁义之名。
“一个时辰,,”
“部堂大人,快了,很快的”
“一个时辰,末将的兵,肯定足够了”
马老贼舔着脸,拱着手,试探性的,回了两句,眼眸里,全是渴望。
他的兵,不是眼前的正规军,军纪严明的树桩子啊。
他的兵,做过闯贼流寇,做过以前的明军,又干过清狗子。
实际上,他的兵将,就是一群兽兵,散兵游勇,见过血的老杀胚。
军纪这玩意,就是个笑话。
这个兵将,放出去,冲锋陷阵,很容易的。
但是,一时半会,要收回来,那就难了,千难万难啊。
他马逢知,即便是有心,那也是无力的,没那个狠心,果决。
可惜,眼前的张苍水,铁面无私,根本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
“半个时辰”
“本帅,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还有,本帅,也会派出罗蕴章将军,配合你们清剿,贼兵贼将”
“怎么样,马总兵,没意见吧”
“残兵败将,散兵游勇,乱兵溃将,贼兵贼将,,”
、、、
目光冷冽,逐字逐句,旧港侯是咬着牙,下完军令的。
这一刻,义薄云天的张苍水,已经算是客气了。
这要是,换作以前的他,早就下令了,打炮轰他娘的,剿灭这帮兽兵。
“呃,,,”
马逢知的马脸,笑脸没了,支支吾吾的。
这个老杀胚,被旧港侯的冷冽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发寒啊。
那目光像刀子,把马逢知脸上的陪笑,一点一点剜下来。
贼兵,兽兵,兽将,散兵,乱兵,不就是说自己嘛,骑脸输出啊。
这一刻,他的笑脸,僵在马脸上,最后变成了一脸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张苍水的目光压着他,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的,这个军令下去了。
那城里的,那些还在劫掠的将士,肯定要被罗蕴章射杀的。
刚才,他就见识了,那可是一个猛将,悍将,军纪严明的铁军啊。
一时间,周边的气氛,又冰冷下来了。
马逢知,还有他的部将,脸色也难看了不少,局促不安。
“咳咳,,”
就在这时,站在后面的纪瀚,假意的咳嗽了两声。
这个家伙,心里急啊,怕马逢知脑子发热,违抗军令啊。
到时候,别说是他,谁也救不了的。
张苍水,备受陛下敬重,看重,信重,受封旧港侯,可见一斑啊。
“哼,,”
这不,一旁的李槐序,也有点不满了,发出重重的冷哼。
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啊。
这个老贼头,已经有人给台阶了,还不知道往下走,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的级别,可是比纪翰,高了不少,能用的手段,那就更多了,毫无禁忌啊。
冷哼传来,马逢知吓的一个激灵,抱拳脱口而出:
“末将遵令”
“末将,谨遵大帅令”
、、、
然后,再猛的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部将,怒声下令:
“闫五,去传令”
“叫城里的兄弟,都给老子听话点”
“好好配合罗将军,清剿城内的乱贼,散兵游勇”
“他妈的,那个王八蛋,胆敢违抗军令,乱搞乱来,为难罗将军”
“他妈的,一个都别放过,全部就地正法,首级挂城门楼”
“他妈的,去啊,跑步去,骑马去”
“他妈的,把张兵部的军令,传遍整个金山城,每一条,大街小巷”
“告诉兄弟们,咱们是明军,是朝廷的人,不是贼寇,乱兵,严禁烧杀劫掠”
、、、
吼完了,这个老贼头,还特意瞪了几眼,挤眉弄眼的。
自家的兵将,是什么鬼样子,带了十几年,他是最清楚的。
他得让骑兵回城啊,打个时间差,先把军令传下去。
否则的话,他就怕晚了。
罗蕴章,是什么狠人,他早就听说了。
这要是,冲进去,看到满城的乱兵,贼兵,还不得大杀四方啊。
“呵呵,,”
张苍水,心知肚明,呵呵冷笑数声,就不再逼迫了。
然后,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参军罗伦,也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子木,你也跑一趟”
“去前军,给罗将军传令”
“告诉他,马总兵,是大明的昭义将军”
“马总兵,既然归了大明,那就是老夫的兵”
“他的兵将,都是朝廷的军队,不是贼寇,不是乱兵,要以礼相待”
“再告诉他,朝廷的兵,严禁烧杀抢掠,不杀百姓,不抢民财,不淫辱家眷”
“城里面,但凡烧杀淫掠的,都是清狗子,乱兵乱贼,残兵败将”
“遇到了,就不要客气,可放开手脚杀,大杀特杀,一个不留,除恶务尽”
、、、
杀,杀,杀,响亮的喊杀声。
旁边的马逢知,听的眼皮直跳,脸色剧变,手冷脚冷。
他妈的,读书人,带兵打仗,才是真正的狠人,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啊。
他妈的,那是他的兵将啊,不是猪狗牛羊啊,说宰了就宰了。
他妈的,都是百战老武夫,厮杀了十几年的老卒子,死一个少一个啊。
但是,这一刻,他不敢反抗了,争辩了。
张苍水,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马逢知,是朝廷的将军,他的兵马,也是朝廷的军队。
只要是乱兵,烧杀淫掠的,那就不是朝廷的兵马。
见到了就杀,大杀特杀,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谁有异议,谁就不是大明的兵将,是乱贼,是清狗子。
他妈的,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马逢知,哪里敢咋呼啊。
除非,他怀中的圣旨,昭义将军的名号,不要了。
“大军,入城”
张苍水,已经不管他了,冷着脸,下达了开拔军令。
徐孚远,罗子木,张亮,袁起震,郝浩大等人,抱拳躬身领命:
“诺,,”
“末将,谨遵大帅令”
“末将,这就去传令,开拔入城”
、、、
吼完了,这帮老武夫大将,就分头行动了。
亲卫营的兵将,在张亮的带领下,直接就开拔了。
马逢知,闫勇,徐登第,徐开,一众老武夫,留在原地,发呆发愣。
老贼头,马贼头,看着潮水般的大军,涌向山脚下。
他的黑脸,早就涨红了,又发白了,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他想发火,想暴声怒吼,想告诉那帮人。
老子打下金山卫,杀了张国俊,你这书呆子,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周边的六千大军。
一个个,甲胄鲜明,步伐整齐,目不斜视,像一座移动的铁山,铁军。
还有那火炮阵,三十多门重炮,黑洞洞的炮口,仰天肆意嘲笑。
一下子,马逢知的火气,就泄下去了。
亲兵营大将,闫勇,凑过来,咬着牙低声道:
“大人,这,,,这也太,,”
“他,,他们,,太过分了,,”
“咱,,咱们,咱们的脸面,咱们的血泪啊,,”
、、、
正在气头上的马逢知,猛的转过身,死死盯着他。
那目光像要吃人,活吞了似的,闫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发抖。
马老贼,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把心头的怒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压到肚子里,压得五脏六腑都疼。
然后,气沉丹田,牛眼子爆瞪,使出吃奶子的力气,仰头长啸:
“来人,传令全军上下”
“恭迎天兵,天将,恭请张兵部,入城,入金山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