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大熕船,船首上。
“咳咳咳!!!”
老辣稳重的冯澄世,神色焦虑,重重的咳了两声,提醒前面的延平王。
同时,也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那该死的老海盗陈蟒,这个鲁莽多事的蠢货,憨货。
后者,肯定不甘示弱的,牛眼子瞪的滚圆,跟他妈的铜铃似的,满脸的不服气。
他吼的对啊,都是为了延平王的安全,金夏明郑的安危着想啊,有什么错啊,一点错都没有。
“哼!!!”
冯澄世,拿这个年轻的老海盗,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重重的哼了一声。
内心底,急躁啊,大明皇帝的龙舟,就在几十丈开外,再不行动,就得露底了啊。
龙舟的甲板上,上面的人影子,甲胄,兵械,火炮,都已经变的很清晰了啊。
说不定啊,上面的朱皇帝,就躲在某个角落里,正在暗中观察着呢。
“大王,,”
“切勿犹豫,多虑,速速动身”
“朝廷出兵二十万,北伐大江南,是举国壮举”
“老臣,要是没猜错的话,陛下的行踪,应该是绝密的”
“毕竟,湖广,一直都在交战,打了大半年,没完没了的”
“此举,可掩人耳目,避免被狗鞑子的追踪,滞缓清狗子调兵遣将的速度,大大增加了胜算”
“大王,动身吧,速速下楼,登龙舟,,”
、、、
这时,另一侧,朱皇帝的使臣之一。
老太监,文书房的张耀,也跟着站出来了,耐着性子,尖锐的嗓音,缓缓解释:
“延平王,勿忧”
“陛下,登基以来,确实是如此,反对铺张浪费”
“一日三餐,都是三菜一汤,一粒米饭,菜汤,都不会留下一滴”
“日常用度,绝不会浪费一文一毫,很多时候,都是在军营里渡过的”
“身上的甲胄,普通的龙袍,常服,一年四季,都穿在龙体上,绝不会随意丢弃”
“陛下的节俭,宫里的一切,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
说到这里,这个司礼监太监,眼眸就变的水汪汪。
朱皇帝的节俭,他们这些近侍,是看在眼里的,痛在心里的。
这一点,先帝朱由榔,要是比起来,肯定提鞋都不配。
一日三餐,就是三菜一汤,完全可以吊打,所有的皇帝老儿。
所以说,朱皇帝的龙舟,没有一丁点的装饰,肯定是说得过去啊。
“哎!!!”
延平王,郑成功,继续皱着眉头,摇头叹息了。
回头,看了看紧张的马吉翔,太监张耀,眉头紧锁,迟疑,惊疑不定。
这时候,他那优柔寡断的性格缺陷,再次暴露无疑,容易举棋不定啊。
说句不好听的,朱皇帝的龙舟,还不如他这个延平王的坐舰,奢华隆重呢。
就这点小排场,别说是陈蟒质疑,他自己也看不过眼啊,有失身份,朝廷的体面啊。
这种情况下,内心底怀疑,多疑,那不是很正常的嘛。
大西军,大西贼,李定国,贺九仪,盘踞在大明朝廷的势力,多如牛毛啊。
这他妈的,这要是万一呢,被这帮流贼做局了,自己上去了,就是个死球啊。
马吉翔,这个老怂货。
几十年来,跟大西贼的关系,也是不清不楚,否则也干不了首辅啊,早被大西贼做掉了。
当然了,他是不知道的。
朱皇帝的身边,没人啊,跟郑氏这边,有交集的人,又太少了。
朝廷的六部重臣,大佬们,基本上都留守昆明,看着朝廷的老家,老巢。
他妈的,总不能派出尚可喜,金光,这帮光头降将吧,那更容易坏事,出事。
“咳咳咳!!!”
这时,脸色凝重的郑泰,终于发话了,轻咳了两声。
甚至是,还贴上去,靠着郑成功的耳旁,小声提醒道:
“大王,万不可再犹豫,动身吧”
“来都来了,近在咫尺,再犹豫,迟疑,就要出事了”
“上面的朱皇帝,城府深厚,肯定在暗中观察,凝视咱们,一举一动”
“咱们这边,一旦反悔了,退却了,他们可能就扑过来了”
“到时候,咱们就更被动了,进退失据,一切都变的拂逆,失去了大义,道义”
、、、
“嘶嘶嘶!!!”
这一下子,郑成功倒吸冷气,猛的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龙舟方向。
是啊,他们在观察上面的龙舟,上面的朱皇帝,也可能在观察自己啊。
于是乎,没的说了,不敢再犹豫了,迟疑了,大手一挥,怒声一吼:
“诸位老大人,将军”
“下船,换船,现在就动身,出发”
“记住了,长兵械,弓弩,一件都不能携带,,”
、、、
说完了,惊悚不已的延平王,就率先走向中间的楼梯口。
大步流星,步伐沉重又坚定,没有一丝的犹豫,回头,转向。
后面的文臣,等候多时,紧随其后,快步走向楼梯口,准备下楼蹬小船。
后面的武将,也不敢瞎逼逼了,甲胄声一大片,哗哗哗的,全部一起跟上去。
就这么,一大票,六七十号人,共同赴死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登龙舟,觐见皇帝。
。。。。
片刻时间,眨眼而过。
郑氏的两艘哨船,上面载满的文武,缓缓停在龙舟的十丈外。
朝廷的船队,打头的战舰,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二楼船首,一个小太监,带着一队满甲将士,大声唱喝:
“大明皇帝陛下,有旨!!”
“宣,延平王,及其一众文武,蹬龙舟觐见,,”
、、、
紧接着,龙舟旁边,也派出了一只快哨船,猛然冲出来,打着号旗,作为引导小船。
没错的,五艘战舰,朱皇帝的坐舰,肯定不会打头的,就在中间的某一艘啊。
郑氏,态度不明,阳奉阴违,听宣不听调,两世为人的朱皇帝,可不敢大意啊。
他妈的,现在,不是在陆地上啊,可以纵马飞奔,打不赢的话,可以逃窜啊。
他妈的,这里是大海啊。
万一被偷袭了,中炮了,散架了,就得下海喂王八,喂鲨鱼,尸骨无存。
“呼哧,,”
外面,小船上的延平王,还有一众文武,终于松了一口老仙气。
他妈的,还好,终于等到有人出来迎接了。
他妈的,终于可以确定了,朱皇帝肯定就在上面,没人放鸽子。
不过,一盏茶时间过去后,他们这帮人,就很快 的,又笑不出来了。
等他们的,这些老海盗,登上了第二艘战舰的时候。
哗哗哗的,冲出了一大队将士,全是满甲带刀的精锐侍卫。
为首的,是几个身材魁梧的郎官,郎将,直接卡住了过道,怒声嘶吼:
“来者何人”
“来人止步”
“卸甲,弃械,放下兵刃”
“圣驾在此,休得放肆,休得无礼,,”
、、、
“锵铛!!!”
刹那间,不待发蒙的郑成功,反应过来。
旁边,身后,早有戒备的杨才,刘国轩,陈蟒,萧泗。
这帮贴身猛将,立刻钢刀出鞘,把延平王护在身后,死死的围在中间。
一个个老海盗,浑身绷紧,毛骨悚然,虎目猛睁,怒声叫嚣着:
“延平王在此,谁敢放肆”
“他妈的,你们想干什么”
“塞林木,想找死吗,来啊,爷爷在此,,”
、、、
吼完了,还一边四处察看,四处观望,想知道,是不是有别的埋伏。
他妈的,对面的侍卫,还有一楼的将士,加起来就有五六十个呢。
一个个,右手握着刀把子,虎视眈眈的盯着,眼眸里带着煞气,杀气啊。
尤其是船舱方向,里面黑不溜秋的,谁知道里面,埋有多少刀斧手呢,吓死个人。
更何况,还有二楼呢。
周边,还有四艘战舰啊,上面都是布满了满甲的甲士。
他妈的,他们这些郑氏的大将,早就一肚子窝火。
来之前,就是一直担心,害怕延平王出意外,被人搞了,敲掉了。
想不到啊,刚刚登上龙舟,又遭遇了幺蛾子,被一大队甲士拦住了去路。
他妈的,谁不胆寒啊,谁不害怕啊。
要知道,他们的带来的护卫,也就500人,大部分都在后面的大熕船上。
真正觐见的人,也就是两艘探哨船,50多号人。
再加上文臣,几个大将,也不过六十人啊。
他妈的,眼前的这艘龙舟,至少能容纳两三百将士。
真要是动起手来,被人埋伏了,他们是没把握的,能全身而退啊。
最好的结局,就是跳海,浮水逃亡,反正,一个个水性好的很,机会更大。
到时候,游回自己的大熕船,就能有一线生机了。
“呵呵,,”
“马提督,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
不待延平王发话,老武夫郑泰,已经开始质问马吉翔了。
没错的,对方突然发难,最好的办法,还是找马吉翔。
毕竟,这个家伙,以前收了不少郑氏的好处,今天继续收了不少呢。
这时,骤然生变,老狐狸马吉翔,也吓的脸色发白。
心惊胆颤,连忙走上前,挤过人群,对着脸黑的郑氏兄弟,拱手说道:
“建平侯”
“误会,误会”
“延平王,都是误会,这里面,肯定有不少误会”
、、、
说完了,也不管其他了,又转过身,扭过头。
脸色发黑,怒火中烧,对着几个为首的宫廷侍卫,怒声质问道:
“吴郎将,尚郎将,郝郎将,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朝廷的延平王,奉旨觐见陛下啊”
“这要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你们几个,你们的老子,也救不了你们”
、、、
“呵呵呵!!!”
为首的尚之孝,吴应麒,郝应锡,嘴角冷笑着,压根不搭理叫嚣的马吉翔。
这帮功勋子弟,狠辣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对面,郑氏老海盗,腰胯下的大砍刀。
其中的意味,就太明显不过了,刀剑留下吧,否则是不让上去的。
没错的,他们一直守在一楼,就是要拦着郑氏老海盗,逼迫他们卸下兵械。
开玩笑啊,刀剑无眼,刀剑无情,谁不担心啊。
即便是,朱皇帝下了口谕,可以穿甲胄,带兵械觐见。
但是,他们这帮人,万一成功了呢,拦下了兵械呢,就能大大降低风险啊。
至于,抗旨不遵的事情,那就呵呵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皇帝的安危,又是功勋子弟,家族有靠山呢,怕什么啊。
这里面的功劳,大大的啊,英明的朱皇帝,该重重的赏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