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厂领导离去后,车间主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且满脸不甘的贾张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贾大妈,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医生刚把贾东旭推去病房,走吧,看看他去。”
病房内,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
病床上,贾东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麻药的效力正在一点点褪去,下半身那股钻心的剧痛与一种极其诡异的空洞感,如同潮水般将他的意识生生淹没。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双眼,眼珠子僵硬地转动了几下,视线好不容易才聚焦在天花板上。
“我……我还活着?”
贾东旭的声音哑得像沙石刮过铁皮,却带着一丝惊喜。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抬起腿来坐起身。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腰部以下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般,毫无半点反应!不仅没有知觉,甚至连一丁点肌肉收缩的反应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猛然涌上心头!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贾东旭眼珠暴凸,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抬起身子去查看下半身。就在这时,一旁的贾张氏和车间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贾东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贾张氏,带着哭腔剧烈呼喊起来:“妈!妈!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腿是不是压麻了?!”
贾张氏看着床上被单下那一片诡异瘪塌的下半身,眼圈一红,鼻涕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扑倒在床边号啕大哭:“东旭啊!我苦命的儿啊!你下半身……下半身被机器给绞烂了!医生……医生为了保住你的命,只能给你......截肢.......”
“截……截肢?!”
这这两个字如同九天霹雳,在贾东旭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白被单,只见自己原本应该长着双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两个被厚厚绷带缠绕得严严实实的短小残端。
就在这时,温热刺鼻的液体早已浸湿了病床上的褥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小便失禁了。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的腿呢?!我的腿呢!!”
贾东旭彻底发了疯,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手指甲狠狠抠着病床的铁架子,拼命地摇晃着上半身,把铁架撞得“哐当哐当”巨响!
“没有腿,我以后怎么上班?!我怎么养家?!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啊啊啊!!”
剧烈的刺激与狂暴的挣扎让贾东旭伤口剧痛,可下半身的麻木与残缺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他废了。他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断了腿、大小便失禁、下半生只能瘫在床上靠人擦屎端尿的残废。
“东旭啊!我的儿啊!”贾张氏趴在床边捶胸顿足地跟着哭叫。
车间主任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有些不忍,但想到贾张氏刚刚的撒泼,他也不敢说出什么帮忙的话,他交代了护士几句,便再也待不下去,拔腿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隔壁病房里,打过保胎针的秦淮茹缓缓苏醒了过来。
当她听到隔壁传来贾东旭那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嚎叫时,两行冰冷的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保住了,但此刻这个孩子对她来说不再是希望,而是一根死死勒住她脖子的绳索。
丈夫高位截瘫成了废人,婆婆自私泼辣只知索取,棒梗失踪杳无音讯,傻柱成了看大门的废人……她都不敢去想,自己以后的日子得有多难。
***
两个月后的傍晚,夕阳将斜阳余晖洒在门槛上。司衍和苏妙妙肩并肩走进了四合院。
司衍一身干净干爽的工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难民的骨瘦如柴的模样。
今天,司衍顺利考上了二级钳工。
以他的能力,莫说是二级工,便是做顶尖的工程师都完全能胜任。但凡事讲究循序渐进,一个逃荒来的难民,在短短两个多月里从学徒工到二级钳工,在厂里老工人眼里就已经属于格外有天赋了,若是表现得过分惊世骇俗,在这个敏感的年代,难免会被人起疑怀疑是敌特。
走在他身旁的苏妙妙,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外套,脸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好。
两人刚跨过前院的大门,就看到守在门口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手里捏着一把破扫帚,装作在扫落叶,实则那双精明算计的三角眼一直死死盯着门口。
当他看到神采奕奕的司衍,眼底划过一抹怨恨。
前不久,他还算计着苏铁柱留下的那个工作名额给自家大儿子阎解成,算计着让苏妙妙嫁给阎解成,可谁能想到,大儿子阎解成突然就失足掉进茅坑里淹死了,死得臭不可闻、极不光彩,成了整个南锣鼓巷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柄。
反倒是司衍这个逃荒的难民,不仅娶了苏妙妙,顶了工作,如今更是考上了二级工。
他总觉得是司衍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阎家的一切,要是没有他,说不定阎解成不会死。
可阎埠贵骨子里的算计不会因为怨恨就改了,他脸上挤出一抹假笑:
“哎哟,司衍,妙妙,回来啦?”
阎埠贵把手中的扫帚往墙根一靠,双手套在袖子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语气里泛着酸溜溜的腔调:
“司衍啊,我可听说了!啧啧啧,二级钳工啊!你这小子运气真是不错,这才入厂两个月啊,就升了工级,工资又涨了好几块吧?这可大喜事啊!”
说到这儿,阎埠贵嘿嘿一笑,那副爱占便宜的丑态暴露无遗,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理所当然地嚷道:
“按照咱们院里的老规矩,这么大的喜事,那必须得请客。你少说也得摆上一桌,或者给院里每家每户抓两把花生米沾沾喜气吧?”
走在旁边的苏妙妙听着这话,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冷笑,倒真是佩服起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了。
不说别的,光是这心理素质,真叫一个过硬。
爷阎埠贵才死了儿子没多久,换做旁人肯定样伤心消沉个大半年,但这人如今居然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是成天守在门口,连路过的粪车都要尝尝咸淡。
司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阎埠贵。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渗凉的寒意。
司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淡漠地开口:
“请客?如今到处都缺粮,路边饿殍遍地,国家如今都提倡勤俭节约,你却撺掇着我请客?是觉得国家提倡的不对?”
阎埠贵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嘴唇哆嗦了几下,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像是调色盘一样。
“你……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阎埠贵气得指尖发抖,大声嚷嚷道,“我这是在教你人情世故,你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还乱扣帽子呢?”
“人情世故?”司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连丝毫温度都没有,“那首先是要对人,而不是对禽兽。”
说完,司衍连余光都懒得再给阎埠贵一个,自然地拉起苏妙妙的手,径直越过气得浑身发抖的阎埠贵。
苏妙妙跟着司衍的脚步,微微侧过脸看了看身后脸色铁青、口中骂骂咧咧却不敢追上来的阎埠贵,眼底闪过一道隐晦的冷芒。
看来,死了一个阎解成,还是没能让这位算计精明的三大爷记牢教训。
原主的家仇尚未报尽。前段时间刚收拾了贾家,苏妙妙本想着歇手缓上一缓,免得接连出事引人起疑。
她原本还在盘算下一个该轮到谁,既然阎埠贵自个儿不知死活地挑衅到了她和衍哥面前,主动撞上了枪口,那她自然没有不成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