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中院的井台边,秦淮茹正挽着袖子端着洗脸盆洗漱,眼神却时不时往隔壁易家紧闭的木门上瞟。
昨儿个一大妈回房后就没再出来过,晚上也没看到她开火。
她当然不是担心她,而是易中海这老绝户一死,一大妈又身患重病,家里的积蓄虽然被偷了,但易家还有那整整两间房。她家东旭是易家的养老人,这个时候她就更应该去关心关心一大妈,等她死后,那两间房自然就是贾家的。
“妈,要不咱去敲敲门?送碗稀饭过去,顺便帮她把一大爷的后事给料理了?”秦淮茹压低了声音,对刚走出房门的贾张氏小声道。
贾张氏斜眼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冷笑:“着什么急?那老寡妇病得要死,能跑去哪儿?等她熬不住来求咱们,咱再开口问她要房子,到时候主动权全在咱们手上!”
正说着,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后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精明算计的三大爷阎埠贵。
“老阎,老刘,这么早啊?”贾张氏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刘海中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院里掌权人的架势:“昨儿个公安同志交代了,周翠花身体不好,咱们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得关照关照。老阎,随我去敲门问问,看她什么时候去办理收尸手续,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阎埠贵赶忙推了推眼镜,心里暗骂刘海中装腔作势,脚下却一步不慢地跟了上去。贾张氏和秦淮茹自然也不甘落后,连忙凑了过去,这易家的房子,他也是势在必得。
“扣扣扣!”
刘海中抬手扣响了易家的房门:“周翠花!开门!院里开会研究你家老易的善后事宜了!”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刘海中皱了皱眉,又重重敲了几下:“周翠花!听到没有?别躲在屋里装聋作哑,有些事早晚得解决!”
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阎埠贵觉得有些不对劲,凑到门缝边往里瞧,又侧着耳朵听了听:“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大妈平时觉轻得很啊……”
“该不会是想不开……寻短见了吧?!”秦淮茹惊呼了一声。
刘海中心里一惊,要是在他当“一大爷”的第一天院里就出了人命,他这官威还怎么立?当即顾不上许多,抬起脚对着木门猛地一踹。
“哐当!”
房门被狠狠撞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从屋里扑面而来。
刘海中领着众人呼啦一下涌了进去,然而,当所有人看清炕上的情景时,嘴里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整间屋子瞬间落针可忍。
只见炕上的一大妈周翠花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绞在胸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早已涣散暴凸,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丝。她的嘴巴张得巨大,面部轮廓极其恐怖地扭曲着,早已冰凉僵硬!
“啊——!死人了!死人了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秦淮茹也吓得连连后退,一把扶住门框,浑身打颤。
刘海中和阎埠贵更是吓得倒退数步,后背直冒冷汗。谁能想到,不过隔了一夜,周翠花居然死了。看着死死捂住胸口的模样,应该是心脏病发而死的,但那暴凸的死鱼眼和极度扭曲的面孔,又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活活被吓死、痛死的。
“快……快去报案!叫街道办来人!”刘海中声音都颤了,扯着嗓子对后排的年轻人喊道。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四合院的死寂。
除了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街道办也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批人。领头的不是街坊们熟识的王主任,而是一位四十多岁、留着齐耳短发、眼神极其干练犀利的女同志。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面蓝制服,身姿挺拔,迈步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果决。
“公安同志,我是街道办新调来的主任,姓刘。”女同志亮出证件,声音洪亮而干脆,“这户人家是什么情况?”
院里的街坊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茫然与震惊。
王主任呢?街道办主任怎么突然换人了。
街坊们自然不知道,王主任早在两天前就被发现诡异地“失踪”了。公安内部正在秘密侦查,怀疑是跟敌特有关。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只对外宣布是正常工作调动。
刘主任没有给众人议论的时间,眼神如鹰隼般扫过院里的住户,随后跟着公安径直走进了易家大屋。
公安随行的法医戴上手套,在炕上展开了详细的勘查与尸检。
不多时,法医摘下口罩,转头对刘主任和办案公安说道:“初步判定死因是急性心脏病发作,导致的心力衰竭猝死。死者生前情绪起伏极大,加上有严重的心脏病史,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八九点。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排除他杀可能。”
听完法医的定性,刘海中和三大爷阎埠贵暗暗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眼底无法压抑的贪婪与躁动。
既然是发病猝死,又没留下子嗣,那这易家的房子,岂不彻底成了无主肥肉?!
刘海中赶忙打起精神,凑到刘主任面前:“刘主任您好,我是这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易中海和周翠花这一死,易家算是彻底绝户了。作为院里的管事大爷,我认为易家这房子,应当由咱们院里内部消化,帮他们把后事办了……”
“内部消化?”
刘主任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刘海中,逼得刘海中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刘海中同志是吧?”刘主任声音冷硬如冰,毫无留情地当众打断了他,“国家公房管理条例写得清清楚楚。无主绝户遗产、公房指标,一律由街道办统一收回、重新登记分配。什么时候轮到你个人或者所谓‘院里’内部消化了?”
这管事大爷完全是法盲,上一任的王主任是怎么选的。
一句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脸上,将两人的如意算盘砸得稀碎。
刘海中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也没敢顶回去。这位新来的刘主任,作风显然比以前那个喜欢捂盖子的王主任要强硬、公事公办得多。
见刘海中吃了瘪,一旁的贾张氏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贪婪瞬间战胜了对刘主任的敬畏,两间房啊!这要是落到贾家手里,那贾家也不用挤在一个屋子里,甚至以后棒梗结婚的房子都有了。
“刘主任!您这话可不对啊!”
贾张氏一把将身后的贾东旭拽到了前头,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这房子可不能收回。我家东旭那可是易中海亲口认下的徒弟,是给他养老送终的养老人。易中海生前早就在院里亲口承诺过了,说他跟周翠花百年之后,这两间房子和家里的东西,全都留给我们家东旭。”
秦淮茹也赶忙往前跨了一小步,眼眶说红就红,一副委屈又诚恳的模样:“是啊,刘主任。一大爷生前确实多次在院里的全院大会上说过这话。咱们四合院里的街坊邻居可都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不信您问问大家……柱子,你快跟刘主任说说,一大爷是不是说过要把房子给东旭?”
秦淮茹一边娇声说着,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人群里的傻柱,眼神里满是哀求与依赖。
傻柱被秦淮茹这一眼看得意动神摇,骨头都软了半边。一想到秦姐家里日子过得艰难,要是能帮贾家把这两间屋子争下来,秦姐指不定怎么感激他呢,说不定会让他摸摸小手。
傻柱立刻挺起胸膛,一步跨出人群,拍着胸脯嚷嚷道:“对!刘主任,我是轧钢厂的厨师何雨柱。这事儿我能作证,一大爷生前最疼东旭哥,不只一次说过,东旭哥就是他的养老人,这房子将来就是东旭哥的。这街坊邻居可都能作证,您可不能硬抢民房啊!”
苏妙妙和司衍站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这些禽兽贪婪的嘴脸,眼中划过一抹讽刺。
易中海当初算计苏家房子和抚恤金的时候,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死后,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后事,反而是一个个跟饿狼似的跳出来,急着要抢他的遗物和房子。
但显然,贾张氏的算计注定不会成功。
果然,刘主任面色未动分毫,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样扫过贾张氏和傻柱。
“口头承诺?”
刘主任冷笑了一声,言语间没有半点退让:“何雨柱同志,口头承诺可没有法律效力,刘海中,阎埠贵,你们作为管事大爷,易中海生前可立过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遗嘱?如果有,现在就拿出来,若是真的遗嘱上房子留给贾东旭,我们街道办自然会遵循死者的遗嘱。”
刘海中和阎埠贵对视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易中海那么精的人,想要贾东旭给自己养老,全靠口头许诺和一点点小恩小惠吊着贾家,怎么可能真立下字据把房子白白送人?
“既然没有书面遗嘱,那一切口头承诺一律无效!”刘主任斩钉截铁地拍板。
贾张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眼。这到嘴的肥肉要飞,她哪里肯干?当即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就要发挥她的招牌绝活:“哎呦我不活了啊!街道办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抢房子啊!苍天有眼……”
“贾张氏!”
刘主任猛地厉呵一声,声音宏亮威严,直接将贾张氏的嚎叫声生生震散、
刘主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贾张氏,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冰冷:“你少给我在这里摆农村撒泼打滚的那一套!据我所知,你的户口至今还在农村,如果你今天敢在这里故意寻衅滋事,阻碍国家公务人员执行公务,街道办现在就取消你在城里的临时居住资格,直接把你押送遣返回农村户籍地!”
遣返回农村?
这五个字瞬间刺中了贾张氏的命门。
贾张氏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突然被捏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她张着大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眼里的贪婪瞬间化为了极度的恐惧。回农村种地?那还不如要了她的老命。而且当年她和老贾的亲人早就撕破了脸,要是回去,他们可不会放过她。
秦淮茹也吓得低着头再也不敢吭一声,她也是农村户口。
傻柱张了张嘴,想要帮秦姐说两句话,可在刘主任那严峻冷酷的目光压制下,硬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刘主任做事雷厉风行。
一大妈的遗体被随行的街道办干事抬上担架运走。由于她与易中海膝下无子,亦无亲人落脚,两人的善后及火化事宜将由街道办统一接手处理。
街道办的干事进屋,麻利将易家留下的家具物件一一清点登记在册。随后,刘主任拿出两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白色封条,在两名公安的严正见证下,干净利落地贴在了易家的房门上。
“啪嗒”一声,门锁落定。那交叉贴紧的白封条,在贾张氏等人看来分外刺眼。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面色难看的贾张氏、神色失落的秦淮茹、眼神阴沉算计的贾东旭、算盘彻底落空的刘海中与阎埠贵,以及站在一旁满脸义愤填膺却手足无措的傻柱。
苏妙妙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