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视线迅速扫过进门的人,对方穿得很厚实,腰间带着短刀,此外没有其他武器,目测如果等会有冲突发生,自己足以瞬间制服他。尽管没什么记忆,但他就是对自己的武力值很有自信。
疑似侍卫的人对青年恭敬地道:“领主,可以去巡查寨堡了,大家已经集合完毕。”
“嗯。”青年面无表情地点头,“走吧。”
虽然感觉很奇怪,但他莫名对这里感到一丝熟悉,就连侍卫所说的巡查,他也接受良好,仿佛是在很久以前,自己确实有过这样的生活。
只是……他叫什么来着?这里又是哪里?难道什么时候被绑架了吗?还有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都没有一点不是本人的怀疑?难道他只是在睡觉的时候,记忆被什么东西夺走了?但分明什么有关身份和经历的东西都没有,脑子里却莫名多出很多奇怪的知识呢。
所以……他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这个寨堡并不大,青年很快就和亲兵巡视完,同时,中途他试探性地向他们丢出一些问题,结果正如他所料,这些人不会对他的任何奇怪举动产生怀疑。
有意思。
这种感觉如同这些人都中了邪,施术者还是他本人。又或者这里其实是用来困住他的某个不真实世界。总之,青年很确定,他绝对不属于这里。
想到这里,他自然很生气,但罪魁祸首藏头露尾,他一时间也抓不住对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陪他过家家。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环境莫名让他熟悉呢。
北风呼啸而过,大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空与地面是同一片惨白,干冷凛冽的气息明明令人感到死亡的威胁,生出对无情自然的恐惧,然而他却在里面产生了几分诡异的安心。
但,还是温暖晴日最令人开心了。果然,自己是喜欢太阳的。
通过对亲兵的套话,青年得知他的领地不大,环境也很艰苦,依附的村落只有几个,人口仅百余人,生产只能勉强维持自给自足的状态。在周遭,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领主。唯一算得上好事的,大概只有寨堡的人似乎真的是无条件爱戴他,尽管他认为这才是最异常的地方。
就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想要青年快速融入角色,他的贴身侍卫已经知无不言到非常诡异的程度。
晨间餐时,青年与他在主卧的偏室一同进餐,在这种只有两人的私下,无论青年问什么,侍卫都如常回答,仿佛身为领主不知道自己名字、不了解自己领土、不清楚周围的环境是多么正常的事。
伊万,青年从侍卫嘴里问出自己的名字。
漂亮的紫色眼睛里浮出真实的笑意,他喜欢这个名字。他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真名,而此外的所有都是假的。
据侍卫所言,他的领地原本是周边寨堡或其他势力流放罪犯之所,也有很多逃跑的奴隶和无部落的流浪者进入这片森林谋取生路。为了不被那些凶悍的游牧斥候和盗匪劫掠,也为了更好地熬过难耐的寒冬,大家聚集起来在他的指挥下建立了这个寨堡。
伊万听完寨堡的历史,眼睛一眯,发现疑点。
在侍卫的叙述中,自己的来历似乎很神秘啊。居然自带足够数量的亲兵和工匠上门,甚至正好填补建立寨堡的缺口,就好像被谁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巧合得可怕。
“原来如此,我们寨堡才建立没几年。那小一点情有可原。”伊万理解了。
侍卫连忙反驳说:“不是,领主。我们寨堡已经建立三十多年了,您最初的贴身侍卫还是我父亲呢!”
“……”
伊万又不理解了。
“我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出头吧。”他望着侍卫。
侍卫肯定地点头,“是的,领主您永远年轻。”
“等等,主客厅角落的神像供奉的是谁?”伊万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侍卫眼睛明显亮了亮,诚实地回答:“是您啊。虽然其他领主供奉着不同的神,但我们领土上除了大家不同的信仰,都会再供奉您的木雕。”
“……”
他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眼睛,质问对方:“不奇怪吗?我活这么久都没死,还保持着年轻的外貌,不奇怪吗?”
侍卫立刻大幅度地摇头,甚至还露出“您怎么会这么想”的神色。
呵呵,果然是个假世界吧!
伊万的目光从侍卫面前的粗糙黑麦面包和淡麦芽水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精细很多的黑麦面包和淡蜜水上。
麦香中混杂酸味的有些发硬的面包,只有淡淡甜味的温热蜂蜜水,是这块贫瘠土地在冬季的早晨,所能稳定供给给领主的最好之物。无论是肉食、蔬菜,还是麦酒和蜜酒,都太过奢侈,即使是领主也难以随时取用。
为了取暖,甚至不能将门窗打开通风,空气中是木材燃烧后产生的烟味。如果仔细嗅闻,或许还能发现填充缝隙的苔藓散发的土腥气。
这里的一切都有种原始的质朴美。
伊万走出主屋,早晨刚被扫干净的地面又积了一层薄薄的冰雪。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莫名的孤寂突然涌上心间,到处都是一片纯白。
“漫长的冬季……”他伸出带着羊皮手套的手,接住落在掌心的飞雪,“贫瘠、穷苦、寒冷、饥饿……”
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不过几日,伊万便适应了作为小领主的生活,慢慢融入寨堡。
虽然他猜测自己只要不是太过分,寨堡之人的忠诚就不会改变,但他对折腾他们没有兴趣。就算再怎么跟中邪一样把自己当神供奉,只要让他们感到痛苦,该反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况且,依照现在领土居民的组成结构,他需要一种更合适的制度来治理他们。
逃到他领土谋生的奴隶和过来依附的流浪平民,很多都是因为周边其他领主对他们的压迫更狠,规矩更严苛。对待他们,伊万需要适度松开缰绳,留住这些劳动力,调动他们对劳作的积极性。至于那些曾经流放至此的罪犯和慕名而来的流浪武士,则需要他谨慎对待,必须利用好他们的能力,但又不能被其反噬。
他们并不富裕,每一个冬季,都会有人在睡梦中因饥寒而死,还有秋天过来劫掠的游牧族斥候和盗匪,也会盯上弱小的他们。所以,这些在此处聚集的、被其他地方嫌弃的人,都是现在正需要的力量,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好在经过三十年的磨合,原住民都很好管理,很听他这位领主的话,而每年加入的新人也不多,治理难度不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