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黄门得令,
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马车急急向前。
大长老愣了一下,赶紧身子侧过,不得已闪在一边。
眼看马车沿着身边疾驰出去,
大长老一副老脸垮着,
转而怒看旁边的胖方丈,
“你身为方丈,怎一句话不说?
好歹拦着些,问清楚了,再放他走。
你别忘了,明心与你那两个徒弟都在平川。
我徒儿要出事,你那两个徒弟也跑不了。”
胖方丈听他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双手一摊,
“你不也没拦着么。
不是我不顾及徒弟们……
你也别忘了,丰总管脾气大着呢,
再说,太后还在休息,把她老人家吵醒了,你担待的起?”
“你……”大长老顿时语塞。
方丈双手叠在肚子上,又道,“师兄放心,
明心他们在平川城里,只要不招摇,便不至于出事。
他平川城,若是不欢迎咱们北蝉寺,也是情理之中,大不了回来便是。”
见大长老依旧冷着脸,他只好继续道,
“师兄,依着我看,刚刚那施主不过是为了见到丰总管,故意谎言欺骗咱们。
明心与我那两个徒弟,应不会有事。”
“可那封信呢!
明见他认真看过,笃定肯定不会有假。
明台的佛串,在他手里,也不会认错。
这些……又作何解释?”大长老依旧愤愤不平。
“这个.......确实奇怪!”方丈敲敲光头,看着马车远去,“不过,送信人与祁家程管事在一起。
若真有大事,程管事不会不招呼北蝉寺一声。”
“哼,派人跟着,寻机会将他拿了,若是解释不清,必要废了他半条命。“
“师兄.......,受菩萨戒,喊打喊杀都是妄言。
当年十七国混战,天下大乱,秩序崩塌。
既为求成佛,也为救苍生。
各佛门子弟才入世渡人,不拘行事,各有各法。
北蝉寺杀生渡人之事,也不曾少做,但都是为平息大邑战火,拯救黎明苍生,可谓功不可没。
成了禅宗之首,也沾了俗事因果,行事狂悖一直被世人诟病。
但如今近二十年过去,大争之世不再,天下愈发太平。
我北蝉寺便不应妄动杀念,当以慈悲为怀。”
大长老哂笑,“方丈师弟........,你眼光不行啊!
你看太平初定,我看纷争欲起。
再次入世渡人,势在必行,论慈悲为怀为时尚早。”
方丈直叹气,“这些事,我与师兄辩论不止一次,今夜不说也罢。
只是这送信人,胆敢夜闯北蝉寺,自是不得已为之。
而且,确实有大事。
不然,你何时见过丰总管带着外人,坐他的车一起出去。”
两个和尚唠叨着。
方后来乘坐着的马车已经往山下跑了。
绕过迷宫一般的碑林,又绕过两层松涛林,
方后来一路往外看,
都是小道,而且岔道繁多,仅仅容一架安车堪堪通行。
也得亏赶车的这位,技术高超,安车行得极快。
不过,从兵法去看,
有些嶙峋拐角处,若能埋伏一两个高手,
除非对方千人涌入,纵一时三刻也难以闯进去。
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若不是当初和尚带路,走的是寺中僧人惯常走的独径小道,
寻常人,只怕会绕晕在山间。
莫非,山势也暗含阵法?
对了,北蝉寺的对敌阵法,颇有些名气,山势蕴藏阵法,倒不奇怪。
太清宗有护山大阵,北蝉寺自然也能有护寺大阵。
“你有些紧张?”丰总管眯着的眼,睁大了些。
“与丰总管同乘一车,确实有点紧张。”
“......一直往外看,可看出什么了?”
“外面漆黑一片,山高林密,看不出什么!”方后来摇摇头。
丰总管话头一转,“你是大燕人?”
“是!”
“救了祁家小子,分文不取,还为他千里奔赴大邑,一路凶险,来见我?你这人图什么?”
“此乃大事,为朋友所托,自当尽力。没什么可图的。”
丰总管眼神一滞,”我还以为你会说,图钱,好让我打消戒心。“
“我若说图钱,你只怕更起疑心。”方后来笑嘻嘻。
“哼哼,祁小子没跟你交代?
我这人生性多疑,手段凶狠,
一般人不敢见我,就怕我莫名其妙将他打杀了?”
“自然说过。但他也说,丰总管一代人杰,不滥杀。”
“狗屁!”丰总管懒洋洋拢了棉罩衫,磔磔笑了几声,“鬼话连篇,鬼话连篇哪。你不是老实人。”
“那总管说,我有何目的。”方后来摊开手,一脸无奈。
“你如今有功,我还是知道的。
不过,对我表面客气,只怕心里腹诽得很。”
丰总管重新眯了眼睛,“你既然不肯说实话,想必问其他的事,你也净给我胡扯!”
“只是你得记着,
若是乘机做些有损大邑的事,
慢说你是宗师金刚,即便是不动搬山,也有来无回。”
“总管说这话,言重了,”方后来讪笑,“我就一个送信的而已。”
“好,既然信送到了。等会我办完事出宫,立刻着人……送你出大邑边境。”丰总管似笑非笑看着他。
“不,不……,听说北蝉寺佛法高深,武功高绝。我还想留些时日,等开坛讲法,好聆听佛音,提升修为。”方后来有些慌了。
“那也对啊!反正北蝉寺也要见你,过几日再走也行。”丰总管眉头微皱,想了想,松口道。
他撩开车窗帘,看着山顶上的北蝉寺鳞次栉比的大小寺庙,远远地透亮灯火,
“不过,和尚小气。
你骗了和尚,还打算回去,指望他们允你听法,你倒是自信得很。
是不是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没说啊?”
方后来果然腹诽,刚刚还说不信我,这又转回来问?
“我在平川城时候,与明心明台明性三位禅师相熟。
看着他们面子,北蝉寺不会为难我。”方后来说的很真诚。
“你面子比磨盘还要大?能跟他们三人相熟!”丰总管讥讽道,“就是祁作翎也不敢说与明心相熟。”
方后来嘻嘻笑,“我能与总管同乘一车,这面子,也不小。”
“敢跟我逗趣,.......有些胆识。”丰总管淡淡一笑。
“祁兄说了,总管大人面恶心善,其实不难相处。”方后来顺着,又夸了一句。
“你又在扯犊子。
祁家小子,见了我,腿肚子都打转。
这种话他不敢说的。”丰总管手指肚子抹了抹腰间短刀,
“看见没,可带刀上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切了你。”
方后来大惊,双腿合拢,身子坐得板正,“丰总管信不信我,不打紧。
但这送来的是真东西,
既为大邑陛下需要,
也证明丰总管保举祁家,保举对了!
那便比什么都强。
总管说是也不是呢?”
丰总管鼻子哼哼,没答话。
方后来又拱手,恭敬道,“总管喊我同车,必然有话。
请尽管问,我能答便答着,若总管觉着不对劲,那就当小子逗总管一笑罢了。”
“你会说实话?”丰总管有些意兴阑珊。
“我尽量说实话。”
“尽量?只是........尽量?”丰总管倒是挤出一丝笑容,“果然是外邦人,无知无畏。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在我面前这么回答。”
“我还不是靠祁兄的脸面,还有这送东西的一份小功劳,才敢如此放肆么!”方后来笑了。
丰总管点点头,“呵呵,不过你这两个字,用得倒是实在。我又愿意信你几分了。”
“既如此,总管请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