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没有接这句话,只道:“多谢时道友提点,我心中有数。”
时幽冥见他这副神情,便知他没有听进去,也不再多劝。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他一个外人也点到为止即可。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正打算说几句收场的话,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纤细青烟毫无征兆地自田易袖中疾掠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
”月儿!“
田易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凭着千年本能极致反应,抬手凌空一抓。
掌心四色灵光轰然迸发,一道凝练至极的法力丝线瞬息破空而出,精准缠上冷月心纤细的腰肢。
他腕间猛力回扯!
凌空飞掠的身形骤然一顿。
哪怕被法力死死拽住,她依旧状若失神、彻底失控。
身躯剧烈挣扎扭动,十指疯狂朝着井口伸展,眼底全然空洞麻木,没有半分神智。
仿佛那口死寂阴森的古井,是她魂魄本能奔赴的唯一归宿。
田易眉心死死锁紧,看着她全然失神的模样,后背已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心底翻涌着滔天后怕。
真的只差一瞬。
大梦诀催动,他眸底紫芒骤然炸亮,携着元婴修士浑厚凝练的神魂威压,沉声厉喝:
“醒来!”
冷月心浑身猛地剧烈一颤,眼底死寂的空洞如同破冰裂镜,层层褪去,终于透出一丝茫然鲜活的眸光。
顺着丝线回望,撞入田易沉沉凝肃、暗藏惊悸的眼眸之中。
她嗓音沙哑虚弱,脑袋昏沉发胀,全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残留着一股想要奔赴井口的极致冲动。
田易没有立刻答话,神识细细扫过她眉眼神色。
确认她神智彻底归位、魂魄安稳无虞,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胸腔,压下那一阵汹涌的后怕。
转头之际,他目光沉沉落向那口阴气翻涌的古井,眼底余悸未消。
他双手虚托着引魂灯,灯火轻轻晃动,却全然无暇顾及。
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死死盯着方才冷月心险些坠井的位置,满脸极致的难以置信。
“田道友……你竟还豢养着一位金丹期的鬼侍?”
时幽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再度细细打量立在田易身侧、身形凝实、神识清明的冷月心,语气满是费解与凝重:
“竟然现在才失控奔赴……这修为倒是不俗。”
田易看向时幽冥,语气有些焦急,
“月儿随我多年,素来神识稳固、心性安定,从未有过半分失控失智的状况,时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幽冥看了一眼掌间那盏还在燃烧的引魂灯,又望了望那口阴气翻涌的古井,然后缓缓开口:
“阴冥之井连通地脉深处的九幽阴气,是所有阴魂鬼物天然的归处。”
“它本身便会对游魂、未凝实体的鬼修产生一种源自本能的吸引——就像河流永远向低处流,飞蛾永远向火光飞。”
“这种吸引是刻在魂魄根子里的,不需要任何外力催动,也无关修为高低。”
他抬手指向那盏引魂灯:
“而方才招魂阵全力运转之时,我以这盏引魂灯催动了阴冥之井的本源阴气,使其贯通地表,接引百里残魂。”
“那一瞬间,整座井的吸引力会被灯火放大数倍乃至数十倍——足以让阵中没有肉身依托、完全以魂体形态存在的鬼物失去自控,不由自主地被牵引向井口。”
时幽冥目光扫过地面八面阵旗,淡淡补充:“我在阵外布了隔绝屏障,不会惊扰外界游魂。”
“你那鬼侍之所以异动,是因为她身处阵内,离井口不足三丈,刚好落在阵法核心牵引范围里。”
田易沉默一瞬,出声询问:“她方才若是真的坠下去了会怎么样?”
时幽冥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沉入九幽阴气深处,神魂记忆、自我意识会被彻底磨灭,最后化作一缕无主阴气融入地脉,彻底消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冰冷的事实:“到时候,就算是你亲自下去找,也找不回她半点残魂。”
一语落下,气氛骤然发冷。
田易指尖微紧,心底后怕更甚。
方才一瞬之差,便是永别。
一旁的冷月心更是脸色惨白,身躯微颤,死死攥住田易的袖口,心底余悸未消。
时幽冥看了她一眼,话锋微转,语气略带几分讶异:
“不过也确实难得。区区金丹修为,便能凝出这般稳固的实体鬼身,神识清明纯净,无半分暴戾浊气,极为少见。”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在冷月心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渐渐从讶异变成了审视。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闭目凝神,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捻动,像是在感应某种极细微的气息波动。
田易注意到他的异样:“时道友?”
时幽冥没有立刻回答。
他睁开眼,绕着冷月心缓缓走了半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周身,像是要在那层凝实的鬼体之上找出什么被刻意隐藏的痕迹。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抬眼看向田易:“田道友,你这侍从身上——有一道禁制。”
田易眉头微皱:“禁制?”
“不错。”时幽冥点了点头,
“而且是一道极其高明的禁制,手法极为古老,若非同为鬼修且修为在她之上两个大境界,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它以某种特殊方式嵌入了她的魂魄本源之中,与她的鬼体浑然一体,寻常手段探查根本看不出异常。”
他看向田易,“道友想必也曾多次探查过她周身气息,可曾发现过什么?”
田易沉默了片刻,如实道:“未曾。我以神识探查她数次,均未察觉任何异常。”
时幽冥并不意外,轻轻笑了笑:“那是自然。”
“这禁制的布置手法极为刁钻,它不干扰她的日常行动,不压制她的修为运转,甚至不会在她体内留下任何能被神识捕捉到的灵力残留。”
“它只做两件事——封印她的一部分能力与记忆,以及压制她的修炼速度。”
田易的目光微微一凝:“压制修炼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