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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锋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简单记录下关键信息,又跟李警官交代:“麻烦你们把这件事整理成详细报告,尽快汇报给上级。涉及案件细节的部分,尤其是小当的供词和人贩子的死亡经过,务必写清楚,不能有半点含糊。”他没提想见刘海和李燕——那对买孩子的夫妻现在正被看管着,情绪很不稳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孩子脱离危险,后续的审讯有的是时间。

刚回到医院走廊,就见护士匆匆从抢救室里出来,对着秦淮茹扬声说:“孩子醒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秦淮茹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一麻差点踉跄着扑过去,被护士一把拉住:“家属别激动,孩子还很虚弱,现在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可医生随后带来的消息,却让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秦淮茹瞬间跌回冰窖。“经过详细检查,孩子缺氧的时间有点长,”医生摘下蓝色口罩,露出疲惫的脸,语气沉重得像块石头,“已经对大脑造成了损伤,后续的智力很可能会受到影响,具体程度还要长期观察才能确定。”

秦淮茹听完,腿一软就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却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寒风中快要折断的树枝。她心里难受得像被无数把刀子同时剜着,却不知道该跟谁说,只能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何锋走过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秦淮茹,孩子怎么样了?”

旁边的医生见状,把贾财的情况简单跟何锋说了说,最后补充道:“家长要有心理准备,后续的康复过程会很漫长,花费也不会少。”

何锋沉默了——他也没想到这孩子命这么苦,才来到世上短短几个月,就遭了这么多罪。他抬头看向医生,沉声问道:“那贾财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摇了摇头:“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考虑出院的事。毕竟孩子现在还需要持续供氧,肺部也有些感染,只有医院能保证稳定的氧气供应和随时监测,外面的条件根本跟不上。”

何锋转头看向仍在无声抽泣的秦淮茹,语气放缓了些:“秦淮茹,你是孩子的母亲,接下来的事,还是由你拿主意。你想怎么办?”

秦淮茹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何局长,我……我只跟轧钢厂请了一天的假,得回去再请几天假。还有……孩子能不能转移到我们那边的医院啊?离家里近点,我方便照顾。”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难以启齿的窘迫,“最重要的是……孩子的医疗费是谁出啊?我们家实在……实在拿不出钱来……”

何锋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递过去:“孩子前期的治疗费,那对买孩子的父母已经垫付了一部分。我刚跟他们沟通过,后续的费用他们也会承担一部分。至于转到你们那边的医院……”他看向一旁的医生,“不知道医生觉得这件事可行吗?”

医生想了想说:“转移也不是不行,但必须先跟你们当地的医院沟通好,确保那边有对应的儿科重症监护设备和专业医护人员。路上还要安排救护车和医护人员随行,全程监测孩子的生命体征,不能出一点差错。”

经过一番电话沟通,当地医院最终表示可以协调。当天下午,秦淮茹就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贾财,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前往他们城市的救护车。何锋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一路打着双闪,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实在怕路上再出什么意外,这孩子,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像极了贾财这短短几个月里颠沛流离的命运,而前路,仍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看不清的迷雾。

车子一路颠簸着驶入四九城,街景从郊外的田埂换成了熟悉的胡同灰墙。何锋没敢耽搁,直接将车开到市医院急诊楼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抱着昏迷的贾财大步冲进楼里,孩子小小的身体软得像团棉花,额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何锋的袖口。秦淮茹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脚步踉跄得几乎要摔倒,眼神里的惶恐像潮水般涌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几天以泪洗面、心心念念盼回来的宝贝儿子,总算救回来了,却成了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小脸苍白得像张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往后的日子还怎么活?

何锋冲到分诊台,简单跟护士交代了孩子从高处坠落、昏迷不醒的情况,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看着贾财被护士用推车推进急救室,那扇绿色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他才靠在墙上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对贾家本没什么好感,秦淮茹平日里的那些小算计,他都看在眼里,可贾财终究只是个几岁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见了谁都怯生生地喊人,从没掺和过大人的龌龊事。能救,自然是要救的。

没过多久,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大夫。这位老专家是院里出了名的“定海神针”,见惯了急重症,脸上倒还算镇定,一边快步往急救室走,一边听护士汇报情况。何锋连忙迎上去,沉声问道:“医生,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刚才路上好像哼唧了一声,是不是有好转?”

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沉稳:“家属放心,我们刚检查过,孩子刚才确实从昏迷中苏醒过一次,但意识还很模糊,说不出话,只是本能地哼了两声。颅内可能有血肿或挫伤,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已经安排了检查,等结果出来,会立刻组织专家会诊。至于能不能彻底治好,会不会留下癫痫、失语这些后遗症,得看检查结果,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何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恳切:“麻烦你们了,一定要尽力。这孩子……遭的罪太多了。”他转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秦淮茹,她正盯着急救室的门发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秦淮茹,刘海夫妇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们说所有的医疗费都由他们承担,不会让你掏一分钱。后续的检查、护理,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淮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本想问问医生孩子会不会变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何锋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人终究是外人,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再多说便是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