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英灵啊，看吧！悬锋最后的祭典已经开场——至死方休！”万敌握拳抵近胸前，赤金的光从胸口亮起，顺着手臂涌向拳端，“征服此世，或受我征服——”
“如你所愿……”
白厄挥剑斩开扑来的赤光，金色的火从剑刃涌出。
他不再收着力量，焰流在竞技场中铺开。
万敌站在烈火里没有退，掌心的光随指节收紧，凝在拳头上。
“为了公平，让我们奔赴更辽阔的疆场——并以全盛之姿，向你致敬！”
“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剑光已逼到万敌面前。
这一击震得万敌向后滑去，脚下留出两道深痕。
他稳住身形，忽然屈膝跃起，身后的红布被热浪掀开，蓄满赤金光芒的拳头从高处砸落。
白厄横剑挡下正面的冲击，脚下的石地却同时裂开。
赤红的力量从裂隙中涌起，逼得他侧身退出，脸颊仍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痕。
万敌一拳落地后随即起身，踩着破碎的石面再次扑来。
曾经并肩时，白厄会跟着万敌冲开的缺口向前，两人的攻击落向同一个敌人。
如今，迎面而来的每一拳都冲着他的要害。
万敌的肩背一绷紧，白厄便知道拳头会落向哪里，手中的剑随即迎上，斩向那个曾与自己并肩的人。
万敌肩上裂开一道伤口，血沿着臂膀落下。
他出拳的速度未减，近身的一记重击擦过白厄肋下，逼得白厄弯腰，握剑的手跟着沉了沉。
万敌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血，拳头却没有停。
“如果你做得到，‘救世主’……”万敌望着他，咬住每一个字，“就用你对命运不公的怒火，为此身刻下焦痕！”
白厄呼出一口气，剑上的火愈烧愈盛。
万敌侧身收臂，拳头拉到身后，赤金的光在指节间亮起，映出一双狮目的轮廓。
“迈德漠斯……”
听见自己的名字，万敌仍迎着他往前，拳头向前轰出，炽烈的赤狮虚影随之张口，烈焰和碎光遮住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隙。
“就用‘纷争’……一决胜负。”
白厄双手握剑，剑尖朝下，迎着扑来的赤狮错开半步。
火光擦过肩头，他随即转身，挥剑斩向万敌继续逼来的拳头。
“以此焚灭——你不死的诅咒！”
赤狮虚影被剑光劈开，万敌的手臂随冲击扬起，身体重重落地。
烈焰向两边卷去，白厄站在散开的火里，握剑的双手还停在斩落后的位置。
万敌倒在地上，手摊在身侧，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却已经断了。
白厄慢慢放低剑，望着倒下的迈德漠斯，这一场交锋已经分出了胜负。
可纷争的火还留在那里。
白厄向前走了一步。
倒地的人忽然屈起手指。
伤口一点点合拢，方才停止起伏的胸膛重新有了动静。
万敌咳出一口血，双手撑住石地，碎石硌在掌下，膝盖跟着支起，终于又一次站直。
白厄停住了。
万敌低头看了一眼双手。
肩上、胸前的伤已经愈合，血却还留在皮肤上。
不死的诅咒让他重新站了起来，那双手也再次攥成拳头，挡在白厄面前。
白厄垂着剑，万敌举着染血的拳头，两人再次相望。
白厄的目光从那双手移到万敌脸上，对方已经踏前半步。
呼吸尚未平稳，拳头便再次迎面挥来。
白厄抬剑接下这一拳，手臂被震得后撤。
他可以再把万敌击倒，胸口、肩膀、四肢，那些地方的伤终究都会愈合。
只要万敌再次站起来，就还会挥拳，还会挡住他。
能让万敌不再站起来的位置，他开战前就已经说过。
第十节胸椎。
白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绕向身后。
万敌逼近身前，拳头接连落下，白厄横剑招架，剑身被震得贴近肩头。
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万敌的伤已经不在，白厄脸上的血却还没有干。
白厄咬紧牙，沉下肩膀，挡开压来的拳势。
万敌收臂，又一拳直击白厄胸口。
白厄侧身让过，横剑向外一压，迫得那条手臂偏离原来的方向。
他紧跟着踏入万敌出拳后露出的半步空隙，肩膀从万敌身侧擦过去。
万敌拧腰追击，拳头扫过白厄原本站立的位置。
白厄俯身避开，绕到他背后，开战前那副毫无遮掩的脊背，此刻就在剑前。
赤红纹路延伸到腰际，火光把伤疤照得分明。
白厄抬起了侵晨。
剑尖对准第十节胸椎时，他的手腕停了一瞬。
近在眼前的身体还在呼吸，那个人刚刚从死亡里回来，仍有温度，仍有力量。
他最好的朋友曾经站在这样近的地方，把身后的敌人交给他。
如今，轮到了他的剑。
万敌仍没有交出火种，肩膀已经转了过来，拳头跟着挥向身后。
白厄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这一拳落下之前。
白厄握紧剑柄，将侵晨向前送去。
剑尖刺入背脊，抵住骨骼。
他能感觉到那一下阻力，肩膀随之绷紧，另一只手也压上剑柄，继续往前。
万敌还没能转过身，动作便停了。
侵晨捅穿了他的第十节胸椎。
那只已经挥起的拳头停在半途，紧攥的指节一点点松开。
万敌张开嘴，呼吸被截在喉间，整个身体向前一倾，又被仍在背后的剑撑住。
白厄跟着迈了半步，没有立即拔剑，双手仍紧握剑柄，视线停在万敌低下的头和背脊之间。
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
万敌的血顺着剑身淌到护手，落在白厄的指缝里。
白厄感到掌心越来越热，握住剑柄的手却没有松。
他已经杀过许多次迈德漠斯，知道这剑该从哪里送进去，也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人站起来。
可知道得再清楚，手里的这一份重量也没有变轻。
万敌偏过头，似乎还想看清身后的人。
他嘴角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火焰盖过去：“打得漂亮……”
白厄抬眼看向他。
“就用我血……代替王冠吧。”
万敌的手无力地垂下。
白厄扶住他的肩，侵晨慢慢退出背脊；随着剑刃离开，万敌身体里的力量也一点点散了。
白厄屈下膝，承住向下坠落的重量，让他落到石地上。
万敌没有再握紧拳头。
白厄的手还在他肩上。
方才复活时，那只手先动了起来，随后撑起身体，再次握成拳头。
白厄看着，等过一个呼吸，又一个呼吸。
再没有动静。
他缓缓收回手，血在掌心留下湿热的印子。
侵晨垂在另一只手里，剑尖指着地面，周围的火盆照常燃烧。
火光照着剑上的血，白厄还站在原地，那个曾与他并肩走向黎明的人，就倒在脚边。
画面渐渐暗下去。
“在下一世，我必将再次拦住你的去路……”
万敌的声音留在黑暗里，最后那个称呼比开场时轻了许多。
“‘救世主’……我愿你……常战常胜。”
【你说下一世你会拦住他，你却祝他常战常胜。】
【万敌依然希望他活到最后啊……】
【我勒个雷，万敌到最后都在祝福小白啊！】
黑暗之后，白厄的眼睛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火光在眼底烧着，刚收回的纷争火种也已融入其中。
“第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枚‘纷争’火种，坠入火中……”
同一种火种，已经有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枚。
每一轮回，他都要再见迈德漠斯，听对方叫自己救世主，直到最后绕到那个人背后，将剑刺下去。
这一次，万敌倒下了，火种也收回了。
白厄眼底的火比方才更亮，远方的黑潮却并未因此消散。
“但黑潮的阴影依旧笼罩，痛苦和绝望遍布在遥远的大地……”
他凝视着前方，眼中的火还在扩张。
那句常战常胜已留在身后，他的路却还没有走到尽头。
“火焰尚有缺欠。必须……助长火焰。”
“哪怕……要将这副身躯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