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新的实验记录盖过了上一场离别。
“永劫回归#134:对象卡厄斯兰那第103次对权杖内核层发动攻击失败。‘避免过去同伴牺牲’决策权重趋近于0.00018,注意到过拟合风险。”
【避免同伴牺牲的想法已经趋近于0了……】
【因为怎么避免同伴都会牺牲啊……好惨。】
【100多次轮回后,放弃沟通了,麻了。】
【……所以他不再沟通了……】
“十二黄金裔生命周期依次结束,对象卡厄斯兰那回退演算进程。”
“此策略与永劫回归#42近似,结果未见变化。对象心智函数部分损毁,并有不可逆风险。”
“管理员指令:不再提示心智函数损毁风险。”
【《心智函数部分损毁》《不可逆》。】
【不再提示……好冷漠的字眼……】
【《不再提示》,好可恨冰冷的词语。】
【心智已经出问题了呜呜呜呜。】
后面的记录只在不断更换数字,攻击失败,十二人的生命结束,进程回退。
金色沙轮又转了一次,次数已经来到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
悬锋竞技场里,火盆仍在燃烧。
万敌站在场中央,背对来人。
赤红纹路爬过他的背脊,火光照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也照见远处倒下的人影。
身后的脚步停下,他仍没有回头。
“……这姿态真是丑陋啊,‘救世主’。”
白厄望着他的背影,白发垂在苍白的脸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
“即便度过了十万八千六百四十二个轮回……万敌,你对我的称呼始终没有变过。”
“得意什么?”万敌侧过脸,“这是蔑称。”
白厄看了那张熟悉的脸一会儿,才答:“是啊……我再清楚不过了:不是蔑称的,只有第一次轮回而已。”
【米哈游我要被这句话虐死了,你知道吗?】
【第一次轮回他们是互相认可的对手与挚友,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有心力和耐心结交彼此了吧。】
【因为只有第一次轮回的万敌是“你”的挚友,那个还不了解一切、单纯天真的白厄还未变成承担一切的卡厄斯兰那。】
万敌没有接话,肩背仍朝着白厄,旧伤也没有因为那句挚友而显出半点柔和。
“在那唯一一次并肩同行后,每一次,我们总会像这样……”白厄的声音低了下去,“‘侵晨’会刺入你的第十节胸椎,那是唯一能杀死你的弱点。”
【但是万敌还是把弱点对着他的一一。】
【即便这样,迈德漠斯还是一直背对着卡厄斯。】
【万敌真男人。】
说出这个位置时,白厄连目光都没有移开。
万敌听见了,却没去遮住后背,转身正对着白厄,仿佛终于等到了一个值得迎接的挑战。
“有趣。告诉我,往日的迈德漠斯在面对你时,可曾退缩过?”
“从未有过。”
“那他们死得其所,无愧‘纷争’之名。”万敌打量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冷下来,“但你的眼中仍有恻隐,实在可悲。”
白厄抬手按住胸口,掌下还有呼吸,胸膛仍随着吸气起伏。
“我……必须记住这份感受。记住我本生而为人,以免‘毁灭’将我彻底吞噬。”
【小白一直没有遗忘痛苦,遗忘人性。】
【万敌在此时仍有自己的温柔,他激励白厄不要污损对彼此道路的坚持和荣耀,即使立场绝不相容。】
【竟然认为白厄仅存的人性对他来说是一种悲哀吗……?或许吧,在他踏上了这条道路之时,同情只会令他感到愧疚与痛苦,但白厄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记住这份感受。】
万敌沉默了一会儿。
白厄放下手,安静等着,他已经说出了杀死眼前之人的方法,却还是要听完这个迈德漠斯的回答。
“如果你能胜出,去告诉来世的迈德漠斯:此人是可敬的对手,切记使出全力,不得怠慢。”
【“可敬的对手”……我要哭了。】
【可敬的对手……】
【万敌很尊重白厄啊。】
“我会铭记在心……”白厄应道,“一如既往。”
万敌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一根根收拢。
他空着双手,伤痕累累的身体正对着白厄,寂静的竞技场里,只剩他们两人相对而立。
“即使王朝仅余一人,悬锋祭典也将如常。朕,悬锋众军之王,就在这竞技场中心摆设最后一场盛宴,奖赏便是‘纷争’的烈火。”
他的背脊挺直,提起那句早已等待着自己的预言:“‘终有一日,汝将背后负创而死’,这是我战胜试炼时望见的,诸神临终的谵语……”
白厄没有打断,万敌从他的神情里看出,这句话大概也已经说过很多遍。
“罢了,想必这话你已听过无数次。所以你一定也明白,面对‘纷争’的半神……你绝无可能以和平的姿态取走这枚火种。”
“我明白……”
万敌抬起拳头。
“踏上前来,与我决一死战吧!”
白厄迈出了那一步。
两人的距离随着脚步缩短,万敌踏前沉腰,肩膀一转,拳头直奔白厄胸口。
赤红的光随着拳势划开,白厄横剑迎上,拳头裹挟的力量撞在剑身上,震得他的手臂向后压去。
万敌收拳,盯住近在面前的白厄。
拳锋已经裂开,他连看也没看,抬起染血的手。
“我,最后的歌耳戈之子,‘纷争’之半神,向你致敬——以我的千万道伤疤和性命——为救世的烈阳添光!”
【……他说:为救世的烈阳添光……小敌啊……小白啊……太苦了大家……】
【为救世的烈阳添光,小敌你即使不理解也相信吗……】
【以我的死,为我可敬的挚友、战友未来满是荆棘的道路添光。】
白厄才稳住长剑,万敌又逼近一步。
转身挥出的拳头掠过他的面前,白厄侧头避开,赤红的弧光却随之落下,在脚边炸出一簇尖锐的光。
碎石打在他的衣襟上,白厄又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