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古士展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位迟来的客人,接下来的话仍是说给穹听的:“身为这永恒剧场唯一的观众,我一直在恭候您的莅临,这也是为什么我必须向您展示这一切。”
来古士的脸在镜头中渐渐放大,仍带着笑意:“我相信,既然阁下沐浴过那位星神的瞥视——”
【……看我的星神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位?】
【不好意思,看过我的星神有好几个呢。】
【哥们,你说的是哪个啊?看过我的太多了。】
来古士接着道:“您就一定能令翁法罗斯停滞的命运,再度流动……”
他的笑容随画面暗去。
再次亮起时,紫晶已在穹伸出的右手前,细碎的光从晶体边缘散开,沿指尖铺进视野。
俯视之下,圆台和站在其上的两人一同被光笼住。
穹微微蹙眉,向四周看去,原本垂落的手抬到胸前,目光却停在了前方。
“……”
涡心的蓝紫光旋前,几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在显现。
来古士的残像立在那里,白厄也在那里,而剑士身侧,还有一个人。
“感到不知所措么?如您所见,此情此景正是戏剧《翁法罗斯》的最后篇章……”来古士侧过身,替他讲解眼前的景象,“男人一手缔造,也是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的最后一次「永劫回归」。”
听见最后一次,穹仍盯着白厄身旁的那个人,流动的微光中,对方的衣着与轮廓正一点点显露出来。
来古士继续道:“请看:那立于剑士身侧的,正是他时而称为伙伴、时而称作战友,那在历史中杳无踪迹的「无名英雄」——”
镜头转过那道残像的肩侧,露出了穹自己的面容。
同样的发梢,同样的眉眼,只是浸在记忆的冷光里。
残像原本闭着眼睛,随后缓缓睁开,与此刻凝望着这一切的穹,先后占据了画面。
来古士道:“他就是少年儿时的憧憬,幻想中引领自己毅然前进的「救世主」——现在,以「无名客」的名义,他已然成为翁法罗斯史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啊?我们才是无名英雄?】
【从幻想到现实。】
【我们是救世主的救世主……!】
【开拓者将白厄视为救世主,白厄亦然。】
穹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原来,白厄口中的伙伴、战友,还有儿时憧憬的救世主,指的都是他。
一路同行至此,少年已成为背负全世命运的剑士,而自己就站在他身边。
光中的两人仍面对涡心。
来古士没有给穹留下太久的沉默,接着问道:“这一次,在他的指引下,英雄将作出如何抉择,全世命运又将流向何方?还有,翁法罗斯一切的终极本质又是什么?……”
镜头向远处退去,长阶延伸,断裂的石构悬在空中,平台上的身影被收进这片空阔之中。
一个答案刚刚出现,更多的问题已经接踵而来。
来古士抬起手,仍用着介绍剧目的口吻:“还有许多悬念尚未落地。但,就请允许我暂且退居幕后,掌声有请另一名更加合适的人选:他将为您揭晓答案,并带来第次逐火之旅的终局——”
穹抬手挡在眼前,闭上了眼睛。
四周的光影褪去,再睁眼时,穹已经能看清脚下的圆台。
白厄就站在近旁,白发垂在肩甲边,不再是记忆里半透明的残像。
扶在额侧的手慢慢放下,穹回到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来古士的介绍还没有结束:“他就是方才无数记忆的主人,此时此刻踏入涡心的另一位贵客,已将自我燃成焦炭的——盗火行者!”
【记忆的主人?盗火行者。】
【方才无数记忆的主人,这是快要正式揭晓身份了?】
【燃成焦炭……不是吧,盗火啊……】
漆黑的甲胄进入画面,胸前的空洞幽深,兜帽投下的阴影覆住面具。
来者没有露出脸,镜头贴近时,只将那张冷硬的面具留在了穹的视野里。
刚才看过的无数次诀别,被来古士一句话引向了这个人。
光影短暂暗下。
再亮起时,镜头已经落在来古士身后。
穹与白厄站在圆台另一侧,上方的光旋白得耀眼,旋涡周围的蓝紫色沿着石面铺开,将几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分明。
视角转到穹与白厄背后,来古士仍在前方,保持着从容介绍的姿态,画面却突然甩向一侧。
穹的身形掠过,石壁被拉成模糊的横影。
一颗头颅翻落下来。
来古士的脸随着翻转从画面里闪过,随即撞上地面。
颈部的断口转向镜头,暴露的电线从里面伸出,中央仍亮着一点红光,蓝白电弧在断裂处急促迸开,照亮边缘参差的零件。
那张方才还在微笑、还在邀请贵客登场的脸,如今贴近石面,头颅与躯体已经分离。
【来古士的头飞了!】
【干的漂亮!】
【干的漂亮!】
【牢古士的头掉了!】
【牢古士分头行动。】
【来古士,你东西掉了!】
【干得好!早看这机器头不顺眼了!】
【模糊二维码(Sc):要我说,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
【混球先生(Sc):我也有头只不过是骰。】
【模糊二维码(Sc):哈哈,有点意思。】
一只黑色甲靴踏进近景,落在头颅旁边。
坚硬的靴缘占住画面一侧,断口处的电光仍在闪,盗火行者正向两人走来。
穹立刻分开双脚,沉下重心,右手握住泛着蓝绿色光芒的长兵器,向侧后方展开。
光沿兵刃延伸,左臂收回身前,绷紧的肩背没有松开,他始终盯着走来的盗火行者。
从扶额到握紧武器,不过片刻。
记忆里的事还没来得及问,盗火行者已经走近,穹只能先守住身前。
白厄转过头。
镜头贴近他的肩侧,白发从额前垂下,露出的眼睛冷而凝定。
他的目光越过肩头,落向那个踏入涡心的人:“看来,你终究得逞了……”
短暂的停顿后,白厄转正身体。
右手垂在身侧,金色光芒从掌中聚起,沿着剑的形状向下延伸,锋刃一点点显出轮廓。
他握住剑柄,将最后的称呼说了出来:“…刽子手。”
白厄的全身被留在画面中央,明亮的剑斜向一侧,另一道暗紫色的影像随之浮现。
那是盗火行者。
白厄身后的画面里,兜帽、面具与漆黑的甲胄渐渐浮现,两幅画面叠合,肩背与躯干的轮廓也随之靠拢。
暗紫色穿过白衣,黑甲覆上明亮的身形,两人最终重合在同一个位置,手里的剑却仍指向不同的方向。
【这个身影重叠的镜头!】
【天啊,这个镜头……两人的身影渐渐合拢,只有剑刃是不一样的朝向……】
【不是,哥们……帅的有点超过了,两位!】
相似的姿态在叠影中停留了一瞬,画面随即切近白厄握剑的手。
他翻转手腕,剑锋随之抬起,金光沿刃口拉开。
紧接着,一只覆着黑甲的手占据近景,手指收拢,攥住从暗紫光中显出的剑柄。
甲片包住指节,幽紫的光从握紧的掌缘映出来,将那柄兵器沉暗的轮廓照亮。
两次握剑在相邻的画面中接续,连抬起兵刃的动作,都显得如此相近。
白厄将另一只手也握上剑柄,双臂带着剑向上举起。
明亮的锋刃升到面前,金色光芒在剑身中央汇聚,靠近护手的位置,一轮灿亮的日光渐渐成形。
光轮亮起,细长的光芒从周缘向外伸展。
暖金色漫上白厄的脸,照清鼻梁与紧定的眉眼,他隔着竖起的剑望向前方,开口的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叠了上来。
“焚身作薪……”
白厄与盗火行者,说出了同一句誓言。
镜头切向黑甲的身影。
盗火行者将长剑从身侧横移到胸前,幽紫色的锋刃掠过甲胄,继而转向上方,竖在面具之前。
另一只手随之抬起,靠近剑身,指节与刃面之间映满了冷光。
剑上的紫色弧线亮了。
弯月般的光沿着刃侧展开,尖细的光芒从周围辐射出去,逐渐围出一轮清晰的轮廓。
紫色的月轮悬在那张面具前,与方才照亮白厄面庞的金色日轮遥遥相应。
画面在金色与紫色之间切换,白厄的神情清晰可见,另一张脸却始终藏在面具之后。
两人的兵刃都已举起,声音仍叠在一起,接着说完了那句誓言:“为来世破晓…引火吧。”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
【这段能听到两个说同样话的人声……】
【好帅!】
【日月同辉!】
紫光向外扩开,光轮边缘掠过画面,镜头随之收近,盗火行者的面具出现在剑后,覆着黑甲的手仍握紧剑柄。
金色的日光之后,冷紫色占满了眼前。
那句愿为来世引火的誓言已经说完,剑锋仍隔在对峙的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