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路尽头重新亮起了日光,白厄还站在金叶树下,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穹走过去,脚步声刚靠近,白厄便回过身。
“清爽多了吧?走,找昔涟去。”
两人顺着村路往里走,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嚷着要白厄教他们挥剑。
白厄被缠得没办法,只好笑着摆手,让他们先长高些。
路旁的猎户也跟他打了声招呼,顺口问起昔涟怎么没和他在一起。
白厄应声笑了笑,脚下没停,显然早就认定昔涟会在某个老地方等着。
石桥和屋舍从身旁掠过。
穹的目光越过村中的雕像,落向一座铺满落叶的木台。
树下的小秋千还在轻轻晃动。
昔涟坐在秋千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前,闭着眼,轻轻哼着歌。
粉色的发梢随秋千一下一下摆动,双脚悬在半空,鞋尖偶尔擦过落叶。
两人走近时,她仍没有睁眼。
【哎哟,昔涟真的太乖了!】
【啊!我的心要融化了啊!】
【她真好看!】
“哈,果然在这里。”
白厄一手搭在腰侧,脸上带着找到熟人的笑。
穹的视线落在秋千上的少女身上,手也抬到了胸前,像是身体先认出了她。
她是……
昔涟睁开眼,望见站在白厄身边的人。
她侧过头,朝穹露出一个笑。
【一如初见?】
【她真好看!】
【这个侧头一笑……一如初见呐!】
【一如初见!】
【这一眼!我不行了!】
画面短暂暗下。
再亮起时,昔涟已经站到了两人面前,身后的秋千还在晃。
她先拿秋千打趣,说两人急匆匆赶来,连它都被吓得一晃一晃,随后将目光落在穹身上。
“是你!”
“果然是你呀?”
昔涟笑着接过话。
白厄听得一头雾水,问她在看什么。昔涟背起手,稍稍向前倾身,只说自己忽然有种莫名的心灵感应。
那份熟稔来得太自然,反倒让穹更加困惑,可昔涟已经把这件事轻轻带了过去。
白厄口中的好伙伴,昔涟眼里的熟人。
穹依旧站在来古士安排的这场戏里。
昔涟眨了下眼,话题已经转向白厄。
“哎呀,你脑袋上怎么还有落叶。难道又躺在树上睡觉了,还是麦田?收拾干净再出门呀。”
【小伙子顶着叶子走了一路!】
【bro顶着叶子走了一路,哈哈哈!】
“我都长大了,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白厄拿她没办法。
昔涟却振振有词,长得比她高只能算个头,真要论成熟,他还差得远呢。
更别提他还喜欢幻想英雄故事,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人物。
这可算不上大人的举动。
刚才还一路和村民打招呼的白厄,被她几句话说得没了反驳的余地。
穹站在旁边,抬手摸了摸头。
昔涟自然也没放过他。
既然又在陪白厄胡闹,今天给自己安排的又是什么人设?
“你好,我是星核猎手。”
白厄咳了一声,抬手扶额,还是替伙伴把这个新名号报了一遍。
昔涟望着穹,身体稍稍前倾,顺着那几个字接了下去。
“「心和猎手」?你是准备捕获谁的心呢,嗯?”
【我寻思我也没有口音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和猎手!】
【你的!】
【我的心被捕获狸!喜!】
【我寻思我也妹有口音啊!】
【还能这么理解!】
她又转向白厄,提起穹不久前的身份。
“怎么又换身份了?明明不久前还是从异邦漂流过来,和你订下剑艺修习契约的勇者……”
刚才还在说旁人的人设,旧事转眼便落回了自己头上。
白厄抬起手,赶紧把这段话拦住。
“……饶了我吧!旧事就别提了。”
他总算想起今天的正事,连忙把话题转到神谕牌上。
昨天约好了陪昔涟占卜,只是这个游戏已经很久没玩,他也想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又提起它。
昔涟收起方才逗人的神情,一手托着下巴,说起自己不久前在秋千上睡着时做的怪梦。
那本该是一场甜甜的觉,梦里却始终有个模糊的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
“……你也做了这样的梦?”
白厄托着下巴的手停在半空。
麦田醒来时那股说不清的困惑,又被这个“也”字勾了回来。
昔涟这才知道,他也有相似的经历。
她醒来后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便想起了小时候常玩的神谕牌,希望再看看它们。
相似的梦被摆到了一处,可那道声音从哪里来,依旧没人答得上来。
提到占卜,昔涟又露出无奈的神情。
“于是,我想起了小时候常玩的「神谕牌」……虽然欧洛尼斯神谕总是解读不准就是啦。”
提起这位岁月之泰坦,白厄也记起了孩子们当年围着纸牌的模样。
抽到「君王」或「勇士」,大家便欢呼雀跃。
抽到「魔人」或者「酒鬼」,又马上嚷嚷这次不算,要再来一次。
【啊,好经典。就主打一个随自己的心意而决定!】
【左眼跳财就是好运,右眼跳灾就是封建迷信!】
【选择性信息!】
白厄放下手,连自己也不太相信。
这样想反悔就反悔,真能从里面占卜出什么吗?
昔涟倒没有笑话那些孩子。
小时候总觉得,神明不会留意哀丽秘榭这么小的角落,偶尔耍赖,也能得到一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容。
村里的石桥、屋舍都触手可及,神谕里的未来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抽到不喜欢的牌,重新伸一次手,那时便又能高兴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了下来。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安静了,手也轻轻按向胸前。
那些反悔并不能让命运跟着改变。
昔涟轻声接了下去:
“但……命运从来都是确凿不移。毕竟我们也不知道神谕里的未来,究竟是多远以后。”
穹听着,没有接话。
眼前还是落叶和秋千,刚才轻松的占卜游戏,却已经被那场怪梦牵出了另一层心事。
白厄没有继续纠结占卜能不能占准,先提议去小时候大家的秘密基地,把神谕牌找出来。
话说得很顺,到了要去哪里,他却停了下来。
“呃……当年放在哪了来着?”
昔涟抬起脸。
“我倒是还能想起几个地点……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白厄转头看向穹。
先前的打趣暂且放到一边,三人有了眼下要做的事。
神谕牌还没找到,梦里的声音也没有答案。
三人离开秋千,朝那些被童年藏起来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