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璟靠在彭渊的怀里望着泉水中漾开的圈圈涟漪,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办法是好,只是他们能上当吗?”
“阿璟还是不了解我们商人,天下朗朗皆为利往,商人逐利是本能。”彭渊啄了一口眼面前的香肩,眼中全是戏谑,“不上当的人当然会有,但是他能坚持多久呢?眼看着别人将大把大把的银钱挣入口袋中,一天?两天?等到再往后即便是他自己能撑住,他身边的人也会劝解的,这就是从众心理。”
“这些人跟家族绑定的太深,再加上我们给的错误的消息,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彭渊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能做到家主之位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对风口的嗅觉远比想象中的要敏锐。
公孙璟有些担心,彭渊却笑着摇摇头,“他们是厉害,但在这个专门为他们做的圈套中,再敏锐都没有用。”
毕竟后世的骗局花样百出,什么样的都有,甚至有一句话:“你没上当,只是没遇上针对你的骗局罢了。”
彭渊在他颈侧蹭了蹭,声音带着笑意,“这群粮商积粮不出,不就是为了银子么?咱们将银子像跟萝卜似的拴在他们眼前,就这么钓着他们。”顿了顿,指尖划过公孙璟温凉的手臂,“逐天增长的单价,他们怎么能不心动?要不是我就是做局的人,我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公孙璟侧过头,看着他眼底闪烁的算计,无奈摇头:“也就你能把算计做得这么顺理成章。只是......”叹了一口气,“切莫太过火,若是弄的旁人家破人亡,那我们与李家那些人也无区别。”
“阿璟放心,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毕竟他们都是你护着的,我再怎么过分也不能做出让人家破人亡的事来。”彭渊连连保证,只是话说完之后,又开始窸窸窣窣的啃起公孙璟来。
“唔......,今日已经够了!”
“胡说,才没有!”
后面怎么出的空间公孙璟已经忘记了,只是迷迷糊糊的觉着自己被放进了被烘烤的暖和的被窝。
彭渊美滋滋的又啄了两口爱人,看了看外间的沙漏,猛的想起,他家闺女还在公孙夫人那边呢!
于是裹了大氅,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叨扰母亲休息了,小胥来接阿狸。”
看着冒雪而来的彭渊,公孙夫人蹙眉,“大冷的天,阿狸就宿在我这便是,何必又跑来。快些烤烤火,驱驱寒气。”
“这不是应了小丫头,若是失言,往后再同她说话就不好使了。”彭渊将大氅交给婆子,抖去掉落的积雪,等身子暖和了才进去。
公孙狸午间睡的太久,这会子还不困,正缠着嬷嬷给她编猫猫。
看到彭渊过来,噔噔噔的跑来,在他面前转圈,炫耀自己的新衣裳。
“呀!这是哪位小仙子啊,竟降临在我们家中。哇,原来是我家大宝贝阿狸啊!”夸张的表现,逗得公孙狸咯咯直笑,“孙嬷嬷给阿狸做的。”
“真好看!爹给孙嬷嬷加月钱可好?”
“嗯嗯!”
哄完了孩子,彭渊起身向公孙夫人道晚安,“谢谢母亲帮忙带小阿狸,今日我们先回去了,明早再来请安。”
“去吧去吧,朝堂上也够忙的,你们也早些休息。”
把阿狸裹在怀中,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爹爹为什么没来接阿狸?”
“你爹爹困了,所以爹来接你。”好在小闺女还小,彭渊选择欺骗孩子。
被裹在大氅里的公孙狸懵懵懂懂的,“没有阿狸也能睡着吗?”言语中满是失落。
“爹爹太累了,所以需要休息。阿狸是我们的宝贝,我和爹爹都很爱你。”小丫头很快就被哄好了,尤其是彭渊变魔术一般的变出一把漂亮的宝石,她更加的开心了。
公孙璟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塞了个暖呼呼的小团子,伴随着奶声奶气的‘爹爹’还有一个糯叽叽的亲吻。
“唔......阿狸,”赶紧将孩子揽进怀里,“抱歉,爹爹今天忘记去接你了。”
“爹说累,让阿狸莫生气。爹爹你快歇息,晚安。”被软萌萌的闺女安慰,公孙璟心里暖呼呼的。亲了亲她的发丝,没一会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彭渊给两人掖了掖被角,轻轻的拍着公孙狸哄她入睡。
夜渐深,廊下的宫灯被风雪吹得摇晃,映在窗纸上,光影忽明忽暗。
没一会,彭渊看着被窝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公孙璟的睡颜温润,呼吸绵长,公孙狸的小脸红扑扑的,抓着阿璟的衣带,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没忍住又亲了亲,他想,这或许就是心理和生理双重喜欢吧。指尖轻轻拂过公孙璟散落的鬓发,想起白日里在空间温泉中的亲昵,耳根微微发烫。
阿璟总说他没正形,可他就是喜欢看阿璟被逗得脸红耳赤的模样,像雪地里初绽的红梅,艳得人心头发颤。
“有你真好。”彭渊低笑一声,起身吹了烛火,只留一盏廊灯的微光。
翌日,彭渊将昨天同公孙璟商议的计策通知玄羽阁的人去办。自己则是找了家茶楼,稳坐钓鱼台。
彭渊选的茶楼临着京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正好,能将街面上来往的人流尽收眼底。他点了茶水和几碟精致的茶点,慢悠悠地品着,一楼的大堂里,传来伶者的唱曲声。
刚过辰时,周记粮铺的门板就“哗啦啦”地卸了下来,周老板穿着件簇新的锦袍,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指挥着伙计搬梯子、挂幌子,幌子上“粮”字用金粉写就,在雪光映照下闪得人眼晕。
“周老板这阵仗,是要大干一场啊。”邻桌两个茶客低声议论,“这粮价一天一个样,跟吃了炮仗似的,蹭蹭往上涨。听说他昨儿个卖粮挣了足足两千两!”
“可不是么!”另一个茶客咂咂嘴,“北方粮商出价一天一个样,照这势头,过几日怕是要涨到一百文。周老板这是要发大财了!”
彭渊端着茶杯把玩,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百文怕是没机会等到那一天了,亏的他倾家荡产倒是有可能。
“嘶?北方粮价?北方怎么了?”茶客疑惑的问。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茶客压低声音,往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才开口说给友人听。“听说北方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关外几个州府都被雪封了,粮草运不进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朝廷虽下了赈灾令,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些北方粮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不就跑到咱们京城来收粮了!”
“真有这么严重?”邻座茶客瞪大了眼,“我前几日还见关外过来的商队,瞧着也没说缺粮啊。”
“那是他们瞒着!”茶客的声音更小了,还靠近了有人,说的绘声绘色,“我表舅在户部当差,偷偷跟我说的,北边的急报都堆成山了,只是怕引起恐慌,才没对外声张。那些粮商消息灵通,早就闻着味儿了,不信你等着看,最多这一两天,就有人来高价收粮了,等运到北方,翻个十倍都有人抢着要!”
“嚯,这买卖......”有人也自觉的压低声音,“那你没掺和一脚?”
“诶!别的,我家老爷子发话了,不给!”说着努了努嘴,往外面的周记粮铺示意,边说边摇头:“谁敢跟他们抢食吃,也不怕连家底都搭进去。”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的有鼻子有眼,正是玄羽阁的人散播出去的谣言。
彭渊端着茶杯,听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议论北方雪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过多久,街面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插着“北地商号”旗帜的马车停在周记粮铺门口。
为首的商人穿着狐皮大氅,下车时故意抖了抖袖子,露出腕上沉甸甸的金饰,嗓门亮得能穿透风雪:“周老板,发大财啊!我来收粮,今儿粮价是多少?有多少粮,我收多少!”
周老板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闻言笑呵呵的抬头回话:“发财!发财!只是不巧,今日这粮价,它又涨了五文。哎,粮食越来越少,不得已只能涨些价格以供需要的人吃用。”这话说的假意惺惺,好似多为百姓考虑一般。
商人听着周老板的话笑意更深,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是这么个理!你看,老弟我大老远的来到京都,不也是为了粮食嚼用么!你就给个准信,能给我多少?”
周老板故作迟疑的拨了会算盘,伸手比了个数。
商人立马皱眉,摆摆手,“那不行!那不够!我这么老远的来,肯定是要买足够的粮食的!您再添点,也让我过个好年。”说着又拍了拍荷包,“票子都是现成的,过秤就付钱,绝不拖欠!”
“二百石,多了真没有。”
“老哥哥你这......”商人显然不满意,想了想又开口:“是不是咱这关系还不到位?要不这样,粮价再添点,我真的需要。”
周老板假意思考,然后坚定的摇头,最后勉为其难的开口给了他三百石。
“周老板,就说您这还有好东西。”商人拍着周老板的肩膀,感慨着:“只是还不够,我可是带了不少马车,这几百几百的,也不够一路卖的,您给我想想办法,再多点,再多点!”这也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人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囤了多少粮。
正说着,街对面忽然一阵骚动,几个农户扛着布袋往周记粮铺跑,为首的老汉喘着气喊:“周老板!我家有两石新米,您收不收?”
“收!怎么不收!”周老板眯眼笑,“只要成色好,多给两文也是成的!”
“我就不打扰您收粮了,您别忘了我的事!”说着私下递了个荷包过去,还给送上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卖粮的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没半个时辰,周记粮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扛着粮袋的农户,有推着独轮车的小商贩,甚至还有些家底殷实的百姓,背着半袋米就来了,嘴里念叨着“反正家里吃不完,换点银子买年货”。
彭渊放下茶杯,对身后的暗卫笑着开口道:“去告诉他,下午收价再加五文,粮食数量也要再追加些。”
暗卫领命而去,彭渊望着楼下越排越长的队伍,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
午时刚过,周老板就眉飞色舞地‘啪啪’打着算盘,没想到这商队一来,反而让他多收了不少粮食。看着账本上的数量,心里乐开了花。
被私下教导话的商人,再一次的出现在了周记粮铺。
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账册,献宝气的开口:“瞧瞧,这一上午收了一百石,都是好粮!”
商人翻了翻账册,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周老板果然有本事!这样,我再给您透个底,明儿个价钱还能涨,八十文一石!您要是能再凑一千石,我额外给您加两成的好处!”
“多少?!八十文?!”周老板眼睛都直了,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千石就是一万六千两,再加两成......”说着说着就没了声,他私下还能得三千多两的好处?!实在是诱惑太大,他有些承受不住。
商人拍了拍他的胳膊,“老哥哥,怎么还愣着了?这年根年底的,有钱大家赚不是。”
那也没说是这个赚法!!
强压下激动的心跳,周老板的脑中闪过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他悄无声息的咽了咽口水,是不是,再等两天,粮价会更高??
这疯狂的念头在心中肆意增长,他先哄了商人回去,保证能给他更多的粮食,转头立马就去调查消息是否属实。
狂热过后,是冷静的怀疑,虽说是以前有过合作,但来的未免也太巧了些。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别说是他,就连他背后的周家都能更上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