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阴沉的天色,雾蒙蒙的水汽,并不明朗的一座亭子,构成了一幅寡淡无味的郊外写实大作。

可这样的大作,看起来又没有一点意思,就像当年从赤壁大战流传出来的一个暗语:鸡肋。

偏偏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暗语,就这样要了一代名仕杨修的命。

马督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厚云之间不见任何耀眼的光芒,此刻是未、是申?他毫无预兆。他朝着亭子走过去,见一老农倚坐在栏杆上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的黄牛。

“老伯,这个季节哪有耕牛能吃的东西。”马督的语气显得关切多余。

“这里总比家里要富饶些呀,官家。”老农笑着站起身,消散了深邃严肃的神情。

马督苦笑着点点头,这个季节比起贫瘠的家里,野外确实还有些老牛能果腹的东西。“老伯何以称呼在下官家。”

“官家就是官家,我这样的就不会是官家。”老农开始往台阶下走,侧着身子,似乎是在给马督让位置。

马督再次点点头,对老农直白的言语,他无以反驳。

“管家提着盒子,想必是来烹茶的吧。”老农再次开口。

马督继续点点头,虽然他手中只有一方春壶,但他已经适应了跟老农这样的对话方式。

“我去给官家捡些干柴,官家自然且坐。”

“不必了老伯,我这里只有一方瓷壶,并没有带炉子。”马督笑着解释,不愿老农离去。

“只有一壶?”老农动作缓慢的愣了愣,接着说道:“那小人手拙,却也能胡乱缠裹个泥炉子,我去找黄胶泥。”

“这只是一方冲茶的壶。”马督继续解释。

“哦,那官家不是来喝茶的。”老农站在原地,开始显得有些局促。

“经常有官家来此喝茶吗?”马督把锦盒放在栏杆上,粗略的看了一眼亭子内。

“这些日子天冷了,不常有了,若是那春暖风凉秋高气爽的时候,便常有官人来,我听亭长说起过,能来这里喝茶的都是成都来的大侯,我们汉中当地大概没有这样的习惯。”老农搓了搓手,目光看向远处的黄牛,大概是有想逃离的念头了。

马督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因此才来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好地方。”

“现如今官家看了,觉得如何?”老农已经开始往后退。

“实无雅趣,但民风自然……”马督把留恋的眼神看向老农,试图挽留他陪自己说说话,这些年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能跟人无所事的说,无所事的谈,无所事的任由废话追赶着时间。

他看着老农去赶黄牛的背影,心里突感怅然若失,是否这人间本来就没有复杂的事情,只是他们这一帮穷寇之徒复杂了烟火。老农字字真话,他却提着一方春壶说自己是来烹茶,老农要帮忙去拾柴,他又说自己没带炉子,折腾老农又要绑他去缠裹泥炉,如果他一开始就说自己没有烹茶的打算,老农就不必费这些心思了。

天高地阔,东风啸急。马督从亭子中走下来,走出十几步回头再看那亭子,白色的石柱,褪色的木板,这亭子在旷野之中毫不起眼,但他却是这片旷野之上唯一能避雨的地方。他的目光接着往下走,郑孝和就这样出现在亭子内,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沉稳的中年人,郑孝和的目光隔过中年人看向马督。

是那抹熟悉的笑容,温顺的气息。

郑孝和就这么看着自己,却没有热情的朝自己招手。

马督极力的想看到是谁坐在郑孝和对面,但他越是拼了命追赶亭子,那亭子和郑孝和就越发快速的往后退离。

追出几十米远,郑孝和忽然朝自己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追了……

马督一个恍神,眼中只有一片荒芜的旷野和一座破败的亭子,那枚锦盒落在这萧瑟的画作之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引人瞩目。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惊觉的转身,只见一名信使在几米外勒住缰绳。“马督军,外务属东曹掾有请。”来人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书帖。

马督接过书帖点点头。

“稍刻便有驿站将马匹送来,督军稍等片刻。”来人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一根竹筒,一个下甩用力,竹筒便深深的插在地上,紧接着一缕黑色的烟雾从竹筒的一端倾泻出来,缓缓升上天空形成一个不算显眼的烟柱,这是独属蜀汉驿站的黑烟令。

令起之时,一刻钟内便会有快马补充至黑烟燃起之处。

马督转身去拿了锦盒,想着从怀中掏出最后一锭银子送给老农,但再回头去看时,荒野之上早已没有老农和黄牛的身影。从他跟老农攀谈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后来老农说他之所以热情也是为了能在官家离开后捡到些好处,他就笃定自己要给老农一锭银子……

可现在,他错过这个机会了。

他把那一枚银锭放在老农坐过的地方,转身上马来到外务属门前侯听。

彼时,郑文和又一次接到指令去为难董允,他看了一眼马督,心里恍惚想找个人有所商量,但他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

马督走进东曹掾蒋琬的房间,房间里堆积着一股沉闷的气息,他的眼神被放在八仙桌上的几枚金叶频频吸引……

“我让文和去汉中府要董舒了,如果他能要回来,这金叶子便有他的一份,你觉得文和能得到吗?”蒋琬笑着从里间走出来。

“曹掾想办到的,文和一定会办到。”马督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

蒋琬笑了笑接着说道:“这里边也该有你一枚,我已经通知袁征放人了,魏延能不能扛过这次危机,就看他的造化和先生愿不愿意帮他了。”

马督故意把目光在金叶子上留恋了几次,这才抬起头回答道:“下官一定不负曹掾所期。”

“好,从孝和到文和再到你,郑家对外务属当居首功!”

蒋琬意味深长的看着马督离开的背影,从袖笼处摸出一张板画,那上边画着一个破败的亭子和一个安静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