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到底是个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人物。他锐利的眼神,只在自己这三个后辈——儿子陆衡、长孙陆泽川、小孙子楚天阔——身上缓缓滚过一遍。
心中那杆秤已然倾斜,做出了最符合“陆氏利益”的选择。
感情用事、不堪大任的,必须退场;手腕凌厉、能带来新气象的,不妨给予舞台。
至于血缘亲疏,在庞大的家族利益面前,有时也需要让路。
他清了清嗓子,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彻底为这场纷争定下了基调:“既然大家……都没有了异议,”
陆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众位董事,最终定格在楚天阔身上,“那从今天开始,陆氏集团的总裁一职,暂时由楚天阔出任,
为期半年,是为代理总裁。若半年内公司业绩、战略方向等各方面表现良好,经董事会评估后,可予以转正。”
“轰——!”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砸得陆衡头晕目眩。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事实上,陆衡已经做好了楚天阔进公司的准备了。
但是陆衡原以为,最多就是让楚天阔取代泽川的总经理位置。
自己至少还能坐在总裁的宝座上稳住大局。
陆衡是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直接将他这个现任总裁也撸了下来!
“爸!你在说什么……” 陆衡的声音发颤,失态地站了起来,“即便……即便天阔有能力,可他到底是小辈,资历尚浅,
直接掌管整个陆氏,是不是太草率了?这如何服众?”
陆老爷子看着儿子失态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血脉而生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起身,走到陆衡身边,不是责备,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拍了拍儿子微微佝偻的背。
“阿衡啊,” 老爷子的声音透出几分语重心长,“之前你不是总跟我抱怨,说掌管这么大个集团太累,心力交瘁吗?
正好,趁这个机会,你先休息半年。陪我去钓钓鱼,打打门球,放松放松心情。公司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去闯一闯吧。”
这话听着像是体贴,实则彻底剥夺了陆衡的权力,将他“体面”地架空了。
陆衡张了张嘴,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所有的不甘和辩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大局已定,父亲的决定,无人可以更改。
紧接着,陆老爷子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投向楚天阔。
这个年轻人,有着他欣赏的锐气和能力,却也带着令他隐隐不安的桀骜与疏离。
“天阔,” 陆老爷子沉声道,“我支持你坐上这个位置,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楚天阔迎上老爷子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果敢:“陆老爷子,您请说!”
听到这个疏离的称呼,陆老爷子不悦地皱了皱眉:“你这小子,真是没规矩。说到底,你身上流着我陆家的血,祖孙一场,连声‘爷爷’都不肯叫吗?你就不怕我反悔,收回刚才的任命?”
面对这隐含威胁的诘问,楚天阔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老爷子,若是单论起手里陆氏的股份份额,
我现在,似乎比您还多那么几个点呢。任命与否,说到底,最终还是股东们的选择。实在不行……”
他拖长了语调,未尽之言里的底气,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闭嘴!” 楚天阔话音未落,身旁的苏苒毫不犹豫地一个胳膊肘轻撞在他胸口。
她瞪了楚天阔一眼,压低声音:“叫‘爷爷’!”
楚天阔被她这么一撞,刚刚那点桀骜气焰顿时消了几分。
他揉了揉胸口,看向苏苒无奈又带着纵容地笑了笑,嘀咕了一句:“行吧,听你的。我也当回葫芦娃,认个爷爷。”
随即,楚天阔收敛了戏谑的神色,转向陆老爷子,唤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让陆老爷子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他知道,这或许并非发自内心的孺慕,但至少是一个态度。
一个愿意在明面上维系家族纽带、接受这份“交易”的姿态——这就够了。
“嗯。”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不再计较称呼问题,直接说出了他的条件,“我的要求很简单。
泽川,他继续留在陆氏,担任总经理一职。只要他没有犯下重大过错,损害公司利益,你不得无故开除他。”
这个要求,既是在给陆泽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和立足之地,也是给楚天阔的一道枷锁,一个制约。
老爷子希望看到竞争,甚至是制衡,而不是一面倒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