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漓弯着唇角，也不反驳，只在他身旁站定，像一棵被风吹过却依然挺拔的树，姿态闲适得仿佛方才那一下真的只是夏日里随手摘了一片凉叶。
江瑾尧的目光从楚星漓收回的指尖上移开，落在夜初宁微红的耳廓上，又看向楚星漓泰然自若的侧脸，最终将视线收回到自己的袖口上，像是决定把这一幕当作风过无痕。
陆九安倒是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都还没捏过……”
“你没捏过什么？”江瑾尧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卡在陆九安话音落下的间隙里，像一枚被精准投进缝隙的楔子。
“没什么。”陆九安把目光移开，落向正在准备第二场对决的演武台。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上传来：“第二场，青龙叶家——叶云骁，对百花宫——洛青棠。”
叶云骁从叶家弟子聚集处走出来，步伐稳而轻，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水面。
他穿一身极淡的青灰色剑袍，腰间悬着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叶家特有的青木纹路，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走到台心站定，朝对面抱拳一礼，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叶家叶云骁，请指教。”
洛青棠从百花宫弟子聚集处走出时，衣袍边缘翻卷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仔细看便会错过的粉色灵光，像一瓣被风卷着落进水面的桃花。
百花宫这一辈的小师妹，也是苏晚棠的师姐，看着年纪不大，目光却出奇的沉静。
她腰间挂着一柄极细的软剑，剑鞘缠着银白色的丝线，在日光下泛着细密的珠光。
她走到台上朝叶云骁回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认真对待后的郑重：“百花宫洛青棠，请指教。”
两人站定，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侧落下：“开始。”
洛青棠先动了。
她身形极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花瓣，在日光里飘忽不定地向前掠出。
腰间那柄软剑出鞘时几乎没有声响，剑身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那道弧线不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像一条在风中游动的丝带。
叶云骁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在腰间剑鞘上一按，青灰色的剑光如一道被骤然拉直的流水，精准地迎向那道飘忽不定的弧线。
两剑相接时没有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只有一声极轻的“嗤”，像一片薄刃切入绸缎的声响。
洛青棠的软剑顺着叶云骁的剑脊向上滑去，剑尖在触及剑格的前一刻忽然翻转，从侧面绕向叶云骁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快到台下不少人都没能看清那道粉色灵光是如何从正面转向侧翼的。
但叶云骁像是早已料到。
他在软剑翻转的同一时刻手腕一沉，剑身向下倾斜了三分，恰好让那道绕向他手腕的剑尖从他掌缘外侧掠过，只带起一缕被切断的衣料纤维。
“……好快的变招。”陆九安在台下低声说，目光紧紧锁在那道青灰色身影上，“叶云骁的反应速度比上次见他时快了不少。”
夜初宁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洛青棠的剑尖上，那柄软剑在第一次变招落空后没有停顿，顺着叶云骁剑势的走向又折了一道弧线，像一条被风吹动后不断改变方向的丝线。
“百花宫的‘千丝绕’。”楚星漓在夜初宁身侧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日光晒淡了的认真，“这套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缠’字，剑势没有固定的方向，每一次变招都会顺着对手的力道借力转向。看起来是她在变招，其实是她被叶云骁的剑势带动，借他的力来寻找破绽。”
“那叶云骁岂不是很吃亏？”陆九安问，“他每一次出剑，都是在帮对手调整角度？”
“不。”夜初宁说，“千丝绕的剑法确实会顺着对手的力道转向，但它的核心在于‘借力’，需要借到力才能转。如果叶云骁的剑势够快、够密，每一次力道都在变化，洛青棠的剑就借不到足够的力来转向。”
台上的叶云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手中的青灰色剑光忽然加速，原本平直的剑势在一瞬间化作三道近乎同时落下的弧线——不是先后，是同时。
三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向洛青棠合拢，每一道的力道和角度都不同，像三股方向各异的流水同时汇入同一片洼地。
洛青棠的剑尖在触及第一道剑光时已经开始转向，但第二道剑光紧跟着到来，力道方向与第一道截然不同，她的剑势被迫折了一次。
第三道紧随其后，角度比前两道更为刁钻，那道薄如蝉翼的软剑终于出现了一瞬的滞涩。
那一瞬间的滞涩很短，短到台下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察觉。
但叶云骁察觉了。
他在那一道滞涩出现的同一刻踏出半步，青灰色的剑身顺着洛青棠软剑的侧面滑入，剑尖在触及她手腕前不足一寸的距离处停住，没有继续前进。
洛青棠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悬停在自己腕前的剑尖，沉默了两息，将软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花瓣落在水面的声响：“……我输了。”
叶云骁收回长剑，朝她抱拳一礼：“承让。”
洛青棠回了一礼，转身走下台时步伐依然轻巧，衣袍边缘那层淡粉色的灵光已经消散殆尽，像是被日光晒干了的露水，了无痕迹。
这一场结束得不算快，但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结局，而是叶云骁那三道同时落下的剑光。
“那三剑……是怎么做到的？”林君故站在陆九安身侧，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激起兴趣的认真，“我见过快剑、重剑、巧剑，但三道不同角度、不同力道的剑光同时落下——那不是单纯的快，是……”
“是预判。”夜初宁说，“他出剑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洛青棠会怎么变招，那三剑不是同时出的，是先出了一剑，在那一剑的剑势尚未完全展开时，提前将第二、第三剑的灵力留在剑路上，等洛青棠的剑被第一剑带偏时，后两道剑光自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