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如就讨论一下未来不存在的孩子的名字吧!”楚云深转移话题,“瑾瑜,不如你来取?”
“……我取?”鹿瑾瑜将那片桂花瓣放在指尖捻了捻,像是掂量这个提议的重量,然后把它轻轻吹落。
目光落在那道打着旋坠入碎金丛中的弧线上,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喝了酒之后才会有的、比平日松快几分的坦然。
“行啊。反正你们几个取的都不怎么好听。”
洪凌皓在那头“嘿”了一声,像是要反驳,被叶予谦一把按住了肩膀。
鹿瑾瑜便真低下头想了想,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几下,像在敲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曲子:“云深若是有孩子,男孩叫‘星漓’——灿若疏星垂素澜,清如漓水抱微光。女孩叫‘星璃’,琉璃的璃,剔透却不脆。”
楚云深端着凉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垂着眼帘像是在品那几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的滋味。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朝鹿瑾瑜点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个点头的弧度比平常深了一线。
“二师兄若是有孩子,叫‘九安’。”鹿瑾瑜继续说,目光转向洪凌皓,“九为极数,安为根本。九九归一,心安处即是归途。也可以是‘久安’,寓意为久久平安。”
“这名字不错!”
“比你的‘山岳’好多了。”叶予谦适时点评了一句。
洪凌皓这回居然没反驳,端着酒盏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认了。
“至于你——”鹿瑾瑜看向叶予谦,目光里带着一丝被酒气熏得微微发亮的、罕见的促狭,“云锦,取自——云中谁寄锦书来。或者是云骁——凌云之志,骁毅之风。”
叶予谦的眉梢挑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酒盏端起来朝鹿瑾瑜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
回忆到此为止。
沈承欢看着项暮情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算响,却带着一种被日光晒透了之后才会有的、温吞的感慨:“……原来如此。你替他们几个人把没出生的孩子名字都取好了,自己反倒没留下一个。”
“我那时候不知道。”项暮情说,声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不知道后来的事。”
沈承欢没有再追问。
他抬起手来,在项暮情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话已至此”的力度,随即将手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台下那道青色身影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不过现在看来,你取名的眼光确实比这几个家伙强多了。”
而台下楚星漓与陆沉的对决,也已走到了尾声。楚星漓最后一道风刃贴着陆沉的剑脊滑过,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随即收手后退,朝对面抱拳一礼:“承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那道白痕,沉默片刻,还剑入鞘,还了一礼:“多谢手下留情。”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一场结束得不算快,但赢得漂亮,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楚星漓从头到尾都没用全力。
楚星漓走回人群边缘时,衣袍下摆沾着几道石台上的细灰,他也不拂,只随手拢了拢袖口,便站到了夜初宁身旁。
“星漓师兄这一场打得克制。”夜初宁侧过头,目光落在楚星漓的指尖,那里残余着一缕极淡的青色风痕,边缘收得很齐,像一刀裁开的纸,“你方才那几道风刃,角度都避开了陆沉的灵力核心。”
楚星漓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不大,却带着被看穿后也不打算否认的坦然:“他剑法根基很稳,就是太习惯了被人正面突破。我用风刃封他侧翼,他每一次都得转剑去挡,转剑的间隙里就有破绽。”
“然后你用第三道风刃收尾。”夜初宁接话,“那道刃的弧度比其他几道都平缓一些,像在说‘这一剑我不会真的伤你’。”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楚星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层惯常的温和微微亮了一瞬,“我还以为那一下很隐蔽。”
“隐蔽,但不够快。”夜初宁说,“你收刃时手腕有个回勾的动作,那道风刃的灵力浓度比其他几道淡了三成——不是全力,是提醒。”
楚星漓沉默了一瞬,像是把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师尊说得对。还好与你不是敌人,不然跟你这样的人交手,确实不能留任何痕迹。”
“我不是在挑你的毛病。”夜初宁说,语气像一枚被轻轻放平的棋子,“我只是在说——如果我是你的对手,我会利用那三成力度的偏差来反制你。”
楚星漓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夜初宁的侧脸上,日光从老梅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影,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线。
“那还真是受教了。谢谢你,初宁。”楚星漓揉了揉夜初宁的头,然后趁人不注意又捏了捏他的脸。
真嫩,像剥壳的鸡蛋一样。
他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楚星漓的手指在夜初宁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触感温凉柔软,像一片被晨露浸透的花瓣。
夜初宁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里微微睁大了半寸,像是没料到这位向来温文持重的楚家少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逾矩之举。
“星漓师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带着一种被惊到后努力维持平稳的克制,“你——”
“你脸红了。”楚星漓收回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片刻的凉意,语气里带着一种得逞后也不打算掩饰的轻快,“冰灵根就是好,夏天摸起来凉丝丝的。”
“……我没有脸红。”
“那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夜初宁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耳垂,指尖触到的温度确实比平时高了那么一分。
他沉默了一瞬,将手放下,目光从楚星漓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演武台方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师兄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