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安唇角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将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最终收敛成一种被认真对待后的沉静：“……你说得对。是我轻敌了。”
“你可以找我大师兄。”夜初宁说，“鹿南烛和鹿远风也可以，他们都是火灵根，对火属性的法术很了解。”
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我也可以用木灵根和你对练。”
陆九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光芒像是被这句话骤然点燃的，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从方才的沉静中弹了起来：“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夜初宁的语气很淡，但话里的分量却像一枚被稳稳放下的棋子，不重，却让人没法质疑。
陆九安还没来得及接话，江瑾尧已经在一旁嗤笑出声：“你让他用木灵根跟你对练？你确定你是想帮他，不是想借机把他收拾一顿？”
夜初宁偏过头看了江瑾尧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被看穿后也不打算否认的坦然：“帮他是一回事。让他长记性是另一回事。不冲突。”
“……行。”陆九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觉悟，“来吧。反正下午要打宋青梧，先被你打一顿，总比被藤蔓缠成粽子扔下台好看。”
他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在院中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的青石地面上站定，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松散，但目光已经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夜初宁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老梅树下，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勾，一缕翠绿色的灵力便从掌心渗出，沿着指节缠绕而上，像一株被春风唤醒的藤蔓。
那缕木灵力在他指尖凝成一道细长的青色弧线，柔韧而灵动，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方才寒魄出鞘时的凛冽截然不同。
“你只管用全力攻过来。”夜初宁说，“我会用缠丝手的路数来封你的走位。”
陆九安没有再客气。
他身形骤然前压，右掌裹着一层炽红色的灵力，直取夜初宁左肩。
掌风过处，空气被灼出一层扭曲的热浪，速度快得带起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夜初宁没有退。
他只是在陆九安掌风逼近的瞬间微微侧身，指尖那缕翠绿色的灵力便如活物般探出，精准地缠上陆九安的手腕。
那一道缠绕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像一根被浸过水的青藤，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向内收紧，将陆九安掌心的火灵力压住了一瞬。
陆九安的面色微变。
他手腕一震，试图用火灵力将那缕木灵力烧断，但那翠绿色的弧线在被灼烧的瞬间反而缠得更紧。
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像是被火焰淬炼后反而变得更加坚韧。
“……你这木灵力不对劲。”陆九安被迫撤掌后退，甩了甩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色痕迹，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激起战意的认真，“正常的木灵力遇火即燃，你这一缕怎么反而越烧越紧？”
夜初宁收回手，指尖那缕翠绿色灵力缓缓消散在日光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转眼便了无痕迹：“正常的木灵力遇火即燃，是因为根基不稳。我的木灵力是从冰灵根转生出来的，先天就带着一层极薄的‘霜护’。”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用更简单的说法来解释：“那层‘霜护’不会让木灵力变得不怕火，但能让它在被灼烧的瞬间多撑一息——一息，足够它缠紧再收。”
陆九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开始消退的青色痕迹，沉默了两息，像是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才抬眼：“……所以宋青梧的缠丝手，是纯木灵力，没有你这层‘霜护’？”
“没有。”
“那他的藤蔓，遇火即燃？”
“理论上是。”夜初宁说，“但他既然敢来参加剑会，一定针对这一点做过准备。可能是提前在藤蔓上附着了一层水灵力，也可能是将藤蔓的韧度练到了足以抗住寻常火灵根的程度。”
“那你觉得他会用哪种？”
“换做是我，我会选后者。”夜初宁没有犹豫，“水灵力附着在藤蔓上会被火灵力蒸发，持续不了太久。但将藤蔓本身的韧度练到极致——就算被烧，也能多撑几息，等对手的火灵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再反扑。”
陆九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将那番话在脑子里铺开又收拢了几遍：“……那就得速战速决。不能给他拖到灵力消耗的机会。”
夜初宁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凝出那缕翠绿色的灵力，像是准备继续方才的对练：“再来。”
这一回陆九安没有再贸然抢攻。
他站在夜初宁对面三丈处，双掌缓缓抬起，掌心各凝着一团炽红色的灵光。
火焰在他的控制下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压缩成两团极致的、几乎像固体一样凝实的光球。
“离火谷的‘炎精’？”江瑾尧靠在院门边，目光落在陆九安掌心的灵光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味道，“这家伙倒是真的听进去了。”
陆九安双掌一推，两团炎精便如两颗被拉长的流星，一左一右地朝夜初宁两侧包抄过去。
轨迹不直，带着极微弱的弧度，像是两条从不同方向靠近的蛇，封住了夜初宁左右闪避的空间。
夜初宁没有闪。
他站在原地，右手并指为剑，那缕翠绿色的灵力在指尖骤然暴涨，化作数道细密的青丝，如蛛网般在身前铺开。
两团炎精撞上那张青丝网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火光与青光在空气中碰撞、纠缠、吞噬，像两条在急流中相撞的鱼。
激起的余波将老梅树上的几片枯叶震落下来，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面上。
炎精没有突破那道青丝网，但青丝网也没有完全封住炎精的冲击。
夜初宁向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青石面上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不错。”夜初宁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可的意味，“这一招比你方才那一掌聪明得多。”
陆九安收回双掌，掌心的炎精已经消散殆尽，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那有没有破这一招的法子？”
“有。”夜初宁说，“你的炎精虽然封住了我左右闪避的空间，但正前方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如果我的身法足够快，完全可以在炎精合拢之前从那道缝隙中穿过去——然后在你要露出破绽的瞬间出手。”
陆九安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将那道缝隙的位置重新推演了一遍：“……确实。那一瞬间我的灵力会有一个极短的恢复期。”
“足够我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