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球进。
唰。
又进。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砸出深色圆点。他投了整整一百个。最后一个出手时，手腕微颤，球砸前框弹出。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弯腰捡球。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锥子往里钻。他咬住下唇，没出声。
手机震动。
是浓眉发来的消息：“别练了，明天还有背靠背。”
苏盘没回。他走到三分线外，突然起跳——不是投篮，是模拟防守封盖动作。落地瞬间，右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他扶住篮板支架，喘了几口粗气。
“真他妈废了？”他盯着自己右膝，眼神阴沉。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想起艾顿那句“老东西”。二十九岁，算老？邓肯三十八岁还能锁死哈登，奥尼尔四十岁照样劈扣。他才打了九年，巅峰期刚过半，凭什么认老？
第二天上午十点，湖人训练馆。
全队集合。哈姆站在白板前，面色凝重。
“太阳赛后发布会，蒙蒂说我们‘靠一个瘸子赢球’。”他顿了顿，“还说，下一场他们会让苏盘连站都站不稳。”
更衣室一片哗然。
里夫斯直接拍桌子：“放屁！昨晚谁被帽成筛子？”
范德比尔特冷笑：“他们就是怕了。苏盘一上场，布克连突破都不敢。”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角落。
苏盘正慢条斯理系鞋带。黑色训练鞋，鞋带系得极紧，几乎勒进脚背。他抬头，扫了一圈队友。
“怕什么？”他声音不高，“让他们来。”
哈姆皱眉：“你膝盖……”
“能打。”苏盘打断，“只要能跑，就能防；只要能跳，就能盖；只要手还在，就能抢板。”
浓眉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别硬撑。我们不是非你不可。”
苏盘笑了下：“但你们需要我赢。”
这话没毛病。湖人目前西部第六，距离第五的太阳只差半个胜场。这场背靠背若输，季后赛主场优势就没了。而苏盘，是唯一能在内线硬刚艾顿的人。
下午两点，球队大巴驶向菲尼克斯。
苏盘靠窗坐着，闭目养神。耳机里放的是比赛录像音频——不是自己的，是艾顿近五场的低位单打集锦。他听脚步声、呼吸节奏、发力前的细微停顿。
“这家伙喜欢先虚晃再强起。”他心里默念，“但转身时左肩会提前下沉。”
旁边座位，八村塁偷偷瞄他。见苏盘眼皮都没抬，小声问浓眉：“他睡着了？”
浓眉摇头：“他在记。”
八村愣住：“记什么？”
“记怎么废了艾顿。”
飞机降落在凤凰城天港机场时，已是傍晚。
媒体长枪短炮围在出口。记者高喊苏盘名字，问题尖锐如刀。
“听说你膝盖打了封闭？”
“蒙蒂说你靠药物维持状态，是真的吗？”
“如果今晚再受伤，会考虑退役吗？”
苏盘裹着黑色风衣，帽檐压低，一言不发穿过人群。直到一名女记者挤到最前，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苏盘！艾顿说你昨晚挂筐是装的，为了博同情！你怎么回应？”
他脚步一顿。
转头。
眼神平静得可怕。
“告诉他。”苏盘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今晚我会在他头上扣两次。一次还昨晚的，一次收利息。”
说完，大步离开。
酒店房间，苏盘泡在冰浴桶里。
水温接近零度。他龇牙咧嘴，却没起身。手机响了，是母亲。
“儿子，新闻看了。疼不疼？”
“不疼。”他撒谎。
“别骗妈。你小时候摔断胳膊，都说不疼，结果半夜哭醒三次。”
苏盘沉默几秒：“妈，我想赢。”
电话那头叹气：“赢重要，命更重要。”
“可没命拼，怎么赢？”
母亲没再劝。只说：“记得吃药。别空腹。”
挂了电话，苏盘从冰桶爬出，浑身发抖。他擦干身体，吞下两粒止痛药，又吃了半碗粥。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太阳队本赛季快攻转换数据。
布克场均快攻得分12.3，联盟第三。
保罗虽然老了，但挡拆后分球成功率仍高达81%。
艾顿前场篮板率28%，但二次进攻命中率仅54%——说明他终结能力一般。
“弱点在这。”苏盘用红笔圈出艾顿的名字。
他合上电脑，躺到床上。窗外，凤凰城夜色如墨。远处球馆灯火通明，那是他们的战场。
次日赛前热身。
苏盘穿着湖人紫色训练服，慢跑两圈后开始投篮。中距离、低位勾手、转身跳投。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但他右腿落地时，明显比左腿慢半拍。
艾顿在对面热身，故意朝这边瞥了一眼，咧嘴笑。
苏盘当没看见。
热身结束，双方球员陆续离场。苏盘最后一个走，路过技术台时，听见工作人员低声议论。
“这人真疯。膝盖都那样了还打？”
“估计撑不过半场。”
“蒙蒂说了，今晚重点照顾他。”
苏盘脚步没停。但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毛巾。
更衣室，哈姆做最后布置。
“太阳肯定会提速。保罗会频繁叫挡拆，逼苏盘换防外线。一旦他扑出去，艾顿立刻顺下。所以——”他看向里夫斯和施罗德，“你们必须第一时间补位。宁可漏三分，也不能让艾顿轻松吃饼。”
苏盘插话：“不用补。”
众人一愣。
“我防得住。”
哈姆皱眉：“你确定？布克+保罗双控卫，你一个人罩两个？”
“罩得住。”苏盘语气平淡，“他们以为我慢，其实我等的就是他们提速。”
浓眉眯眼：“你想钓鱼？”
苏盘点头：“让他们以为我跟不上。等他们冲起来，我再关门。”
这是赌博。一旦判断失误，太阳快攻将无人可挡。
但没人反对。因为过去三年，苏盘每次说“罩得住”，结果都做到了。
比赛开始。
第一节，太阳果然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