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道场,静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从最初的好奇,到现在,冷峻下来。
每一名魔仙的心中,都升起了疑问。
谁在说话?
人族?
人族,在对谁说话?
是谁要背叛魔族?
此时此刻。
七位圣堂圣使,表情冷峻的快要结冰,他们七人,甚至缓缓的抽出了金光飞剑,做出了御敌姿态。
他们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一定是惊世骇俗!
也一定,是一次非常严重的……指控!
七位圣使的眼神,统一的,射向了月骁。
旋即。
记忆画面中的令牌,再次发声:
“我需要一个保障。”
这句话,不再是人族语言,而是魔语。
听得出来,嗓音中气十足,声线很年轻,应该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家伙。
“你想要什么?”(人语)
“我想要整个魔仙界。”(魔语)
“当魔族溃败,魔界沦陷为一片废墟后,我,需要你们把我推举出来,成为这片废墟上,唯一的王!”(魔语)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可以向万神殿传达你的意思。”(人语)
“你们,会不会杀光魔族?”(魔语)
“那是我们的终极目标,但并不现实。”(人语)
“明白了,我会将魔仙大军的布局,以及未来计划,及时通报给你。”(魔语)
“我希望你们人族,能够信守承诺。”(魔语)
谈话,到了这里,中断。
王宫道场,一片死寂。
静。
静的令人耳膜生疼。
剧烈的心跳,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名魔仙的胸膛。
无数魔仙都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愤怒的火焰,在他们眼睛里焚烧着。
无数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洛长青的记忆画面。
那记忆画面中的令牌,轻微的闪了闪光。
这一次,不再是声音流出,而是从令牌中射出了一道荧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张人脸。
一张,人族的脸。
瀚星军,第五仙帅(曾经的第六仙帅)!
当第五仙帅的面容出现那一瞬间……
此时此刻的月骁,脸色一片惨白!
那张人脸,表情严肃,开口道:“当你拿到这道令牌后,我相信,你一定不知道,我还留有这样的后手。”
第五仙帅抬头望天,似乎陷入了某种古老的回忆,他表情唏嘘,道:“这么多年来,相信,你在魔仙界,一定已经成长为通天大能了吧。”
“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满怀雄心壮志,来向我们投诚的小伙子了。”
“一千万年了,也许那段回忆,早已被你尘封遗忘。”
“你以魔族英雄的身份,堂而皇之的享受着魔族最崇高的敬意与膜拜。”
“可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忘了,便可以抹去。”
“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为了能留住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你所享受的一切,你,最好听我的吩咐。”
月骁的老躯,在高频率颤抖!
血色,从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上,飞速褪去。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每一个人,都在恨之入骨的盯着洛长青的记忆画面。
随后……
那令牌中,重磅消息传出!
第五仙帅表情冷漠,道:“我会交给你一个任务。”
“我需要你,借助你当下尊贵的身份,向魔仙界一到九重天,每一个种族,每一个势力,布下‘寻血禁制’。”
“你应该知道,我要找的人,是洛逸尘转世身。”
“所以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对我有多么重要,如果你拒绝我的任务,我不介意出卖你。”
“我会让魔族好好看看,你,月骁,不是魔族的英雄。”
此话一出。
王宫道场,直接炸了!
月骁?
万族魔仙,齐刷刷,向月骁望去!
那数之不尽的眼神里,包含着震惊,费解,难以置信。
但更多的,是仇恨的怒火!
七位圣堂使者,已经是脸色铁青,震怒的颜色快速爬上脸颊。
而天魔王族那边,则如遭雷击!
他们集体转身,向他们的老祖月骁看了过去。
月苒扭头看向月骁,一双美眸开始涣散,绝望。
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老祖,居然是出卖了魔族的叛徒?
没有人知道,连他们这些月骁的直系血脉,都一无所知!
月骁这一生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那段隐秘的历史,是他战战兢兢的道途中,最不愿提起的过往。
如今的他,已经荣登高位,是位列九重仙界最巅峰之上的大能。
今天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他不想失去。
他已经习惯了受万人敬仰。
可洛长青,却狠狠的撕开那道月骁不愿提及的伤疤。
将他过往的丑陋行径,残酷的暴晒在阳光下!
“假的……”
月骁没有发狂,他脸色苍白如纸,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咬着牙,指着洛长青的记忆回溯,“污蔑!”
“是肮脏的人族,知道老朽乃魔仙界英雄,故意对我栽赃陷害!”
“你们为何这样看着老朽?”
月骁恼羞成怒,冰冷刺骨的眼神,从现场每一个魔仙身上扫过,他寒声道:“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英雄?”
“只需肮脏的人族,三言两语,你们便被挑拨,便被策反?”
“你们想要对你们的英雄做什么!”
被月骁目光扫过的人,都纷纷皱眉。
“还有你!”月骁暴怒的眼球,一片血红,他怨毒的瞪视洛长青,“你,陷害老朽,意欲何为?”
“仅凭那一段段似是而非的对话,便想要诬陷老朽?”
“洛长青!你可知罪!”
到了这一步,七个圣堂使者,也都举棋不定。
月骁说的没错。
仅凭一段对话,而且……还是年轻版月骁的嗓音,很难判定为那声音的主人,真的就是月骁。
虽然记忆画面中的“人族”第五仙帅,亲口说出了月骁的名字。
但这并不能证明,这不是一次由人族发起,对月骁蓄谋已久的陷害。
那记忆画面中的人族,可以随意说出任何一名魔仙的名字。
“还有没有更多证据?”金童使者看向洛长青,同时做了一个动作。
他用手掌,压住了洛长青的肩头。
这个动作意味明显。
他,可以保证洛长青的人身安全!
但同时,如果这段谈话是洛长青伪造,洛长青也不可能逃脱。
洛长青笑了。
他隔着道场,玩味的看着,被天魔族众星捧月般的月骁,道:“装了太久的英雄,是不是把你自己都骗了?”
“月骁,有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
“我,戏耍了你。”
“而且,我是故意的。”
闻言,月骁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旋即,彻底暴怒,指着洛长青,“你终于承认了!”
“洛长青!”金瞳圣使也急眼了,他瞪视着洛长青,“这真是你的伪造?”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好哇!”月苒一下子跳了出来,她像焕发了新生一般。
她怒指洛长青,“你好大的胆子!你胆敢诬陷我们老祖,洛长青,你今天便是有九条命,也休想离开!”
“还有你们!”
月苒跳着脚的指向圣堂使者们,“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胆敢质疑我老祖对魔族无私的贡献!”
“你们任由洛长青搬弄是非,却居然真的要保护他?”
“你们抽出的金剑,对准了我们老祖!”
“这笔账,不算完!”
“圣堂,必须给老祖,也必须给我天魔族一个交代!”
七个圣堂使者,都抿着嘴,脸色难看至极。
月苒可是逮到理了!
她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盛气凌人,不依不饶的嘴脸。
她尖叫着,骂声席卷全场,把所有人骂的抬不起头来。
“你在说什么?”忽然,洛长青抬眸看向月苒,似笑非笑,“我是戏耍了月骁。”
“但我所谓的戏耍是……”
“最初那段谈话的内容,其实……是有画面的。”
“是我故意没有放出画面。”
“我只是想要欣赏月骁的反应,想欣赏他心惊胆战,却又抱着一丝侥幸的样子。”
“呵呵,看到你们此时这得理不饶人的嘴脸,我很满意!”
“我就是要让你们在灰烬中重拾希望,又从天空跌落泥潭!”
话音落罢……
记忆画面中,那道令牌,再度震颤闪光!
紧接着,一张人脸,出现了。
是一个年轻的魔族。
天魔族。
黑瞳。
年轻版的月骁!
与此同时,一段用眼睛作为主视角,记录下这段记忆回溯的人族“画外音”响起:
“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而画面中,年轻的月骁,表情阴沉,道:“我需要一个保障。”
……
对上了。
声音与画面,对上了!
下一瞬。
无数愤怒的眼睛,齐齐射向月骁!
“月~~骁~~~!”七位圣堂使者中,体内流淌着天魔族血脉的黑瞳使者,陷入了狂怒!
“你!真是,我天魔族的败类!”
“你这两面三刀的畜生,你居然真的出卖魔族!”
“亏我们还把你视作英雄!视作那一场神魔战役中,上苍留给我们的宝贵遗珠!”
“呵……呵呵,哈哈哈哈,原来我们一直都把你这该死的叛徒,封为天魔族的骄傲!”
方才嚣张跋扈的月苒,一屁股跌坐在地,双目失神。
那月骁,突然笑了。
他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他笑的很自然,道:“呼……果然还是藏不住了。”
“嗯,人族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背叛了魔族,那又如何?”
“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我有什么错?”
金瞳使者,怒吼道:“你!死!定!了!”
“你逃不掉!”
月骁道:“知道,不过,我愿意试试。”
咻!
两道金光,自那金瞳使者的眼睛里,飙射而出!
那两道金光化作笔直的光束,瞬间穿过虚空,洞穿了月骁的胸膛!
但,月骁的身体,却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而已。
他胸口,留下了两个大洞,却没有血迹!
“法相身?”金童使者脸色一变。
月骁微笑着点头,“你们都太专注了,眼睛里只有洛长青的记忆画面。”
“你们却不知,当他记忆画面中第一次出现我的声音时,我已偷梁换柱,悄然离去。”
“你们觉得,我会愚蠢到,等着你们来审判我?”
“不,没有人可以审判我月骁。”
“我月骁的命数,我自己掌控!”
“哈哈,哈哈哈哈……此时的我,已经走远!”
“你们再也……”
洛长青星眸一凝!
跑了?
月骁老魔,居然已经跑了,只留下了一具法相身!
“糟了!”魔境中,太莹道:“那月骁老魔的境界太高,他逃跑时,连主人都察觉不到。”
“这次可麻烦了,他一旦逃跑,无异于放虎归山!”
“而他的人生毁了,他最怨恨的便是主人,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忽然!
天穹,裂开了。
天,被一分为二。
旋即,天隙洒下万道金辉!
在那金色的光芒深处,有着两道身影,逐渐凝实,并下沉……
洛长青抬头望去。
见金辉中,有二人降临。
一个,是外貌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笑眯眯的少年而已。
另一个……
是被少年,单手掐住后颈的老人。
是月骁逃跑的本尊!
此时此刻,强如月骁,竟被那少年像拎着小鸡仔一般,掐着后颈,岣嵝着身子,动弹不得。
少年现身后,并没有多看一眼手里的月骁本尊。
他笑呵呵的环顾现场,道:“精彩,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旋即。
他的眼神,瞬间落在洛长青身上,道:“洛长青,你很有趣。”
“我喜欢!”
全场魔仙,都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少年。
下一瞬。
七个圣堂使者,脸色大变,同时匍匐在虚空中。
“属下,参见,圣堂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