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族,本来都已经打算离场了。
但在听到洛长青的话后,又都停了下来,集体回身。
在场的观众们,也都重新坐了回去,互相之间交头接耳,向着道场方向指指点点。
那七个来自于圣堂的使者,则都面向洛长青,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洛长青方才那句话,是对月骁说的。
以他的身份,他的境界,敢对月骁说这么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令人难以理解。
道场边缘,天魔族浩浩荡荡的队伍最前方,月骁那一道苍老的背影,也终于成功被洛长青激怒,而缓缓的回过身来。
他阴森的目光,隔着道场,凝视着洛长青的眼睛。
月骁一言不发,但眼底深处的杀意,却是越来越浓,越来越强烈……
见状。
金瞳圣使,立刻向洛长青暗中传音,“小友,不要冲动!”
“月骁对你有歹意,我们看的出来,但现在无凭无据……激化矛盾,并不明智。”
念在洛长青帮黄泉魔族拿到胜利的情面上,金瞳圣使对洛长青好言相劝。
黄泉高塔那边,夜锋老祖,也看着洛长青,一边向洛长青摇头,一边传音:
“洛小友,现在不是跟月骁正面硬碰硬的时机。”
“拿人要人赃并获!他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们可以利用他对你的恨意,为他设局,让他自己钻进圈套里来。”
“老朽会假意制造不在场的陷阱,等月骁老魔来自投罗网。”
“你放心,你帮了我们,老朽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甚至有为数不少的现场观众,都向洛长青暗中传音,劝洛长青留得青山在……
这些声音,洛长青都在默默的听着。
但,没有对任何一人的传音,给予回应。
“哈哈哈哈哈!”
月苒刺耳的笑声响起。
她面目狰狞的笑着,笑的前仰后合,笑的满脸都是怨毒:
“洛长青,我不是听错了吧?”
“你该不会以为赢了两轮比赛,你便能在这六重天呼风唤雨,只手遮天了?”
“胜利冲昏了你的头脑,让你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
她笑声渐缓,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像一个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的小丑!”
“谁给你的底气,敢对我们老祖叫嚣?”
“圣堂?”
索性已经撕破脸了,月苒也不装了,她抬手指向七位圣堂圣使,“说句难听的,他们在这里,没人敢动你。”
“可他们若不在了,你依然只是太初仙王,依然只是一只可以被老祖随意捏死的蚂蚁!”
“你觉得圣堂的人,会不会守着你一辈子?”
“还是说,你现在已经开始为刚才的狂妄而后悔了?准备下跪道歉了?”
洛长青似笑非笑的欣赏着月苒的表演。
他挥了挥手,对着月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示意月苒继续她的表演。
月苒表情冰冷,目光在洛长青与夜辉之间,来回游离了数次。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嫉妒的怒火,咬牙切齿道:“洛长青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爱你了。”
“我,月苒,不要你了!”
“哪怕你回心转意,跪在我的脚下,为你的所作所为祈求原谅,我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你将我天魔王族从神坛拉下来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月苒永远的仇人!”
洛长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你还是晚了。”
“我,从你们天魔王族准备谋害我那一刻起,你们便是我洛长青永远的仇人。”
“月苒,你知道吗……”
洛长青将视线从月苒身上移开,向月骁飘去,道:“其实,你的老祖,原本不必死的。”
“是你月苒。”洛长青重新看回月苒,“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咎由自取。”
洛长青虽然掌握着月骁的罪证。
但在他最初的计划里,并没有搞死月骁这一步。
光阴星玉,九幽芥子魔晶,拯救苏婉,以及为拯救前世的妻子而铺路……
他自己的事情太多了,曾经的他,并未打算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月骁身上。
来到魔仙界六重天中土区域,原本只是一个跳板,通往七重天的跳板。
他没有打算逗留,也没打算与这里的魔仙发生恩怨纠葛。
是月苒,强行将洛长青,拖进了这一片泥潭之中。
是他们非要蹦跳着在洛长青面前找存在感。
那,洛长青自然不介意送他们一个惊喜。
“让老朽死?”月骁没有笑,只是嗓音很平淡,像是听到了一个咿呀学舌的孩童,说了点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一样。
洛长青在月骁眼里过于渺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让我们老祖死?”月苒尖锐的嗓音大叫着,“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本?”
“你以为你那点小小的成就,在我们老祖面前,有几斤几两?”
“威胁我们老祖?你怎么敢的?”
洛长青笑了笑。
他的目光,从天魔王族队伍中扫过,并重点在三人身上,做了停留。
“最后一个问题。”
“月苒,天魔六王,月骁。”
“以你们现在的角度,现在的立场,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你们,依然,还会选择与我为敌么?”
天魔六王大怒,冷笑道:“与你为敌?”
“不,不是与你为敌。”
“而是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洛长青看向月苒。
月苒咬着牙,厉声道:“会!”
洛长青看向月骁。
月骁没说话,也没理会洛长青。
“好!”洛长青笑了,“很好!”
“因为……我也会!”
“就算时光倒流,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着。
洛长青抬头望向七位圣堂使者,并当众问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问题。
“七位圣使,敢问,若是你们一起出手,能否制服月骁?”
这种问题,在如此的环境下,听起来十分离谱。
也很敏感。
七个圣使面面相觑,弄不明白洛长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金瞳圣使看向洛长青,道:“可以,但,没有理由。”
“洛小友,也许你以为,圣堂会帮你出头,帮你对付月骁,那恐怕不太现实。”
“先不说,他还没有对你动手……”
“且说,他月骁上过神魔战场,为魔族杀过敌,流过血,立过功!”
“哪怕他犯下重大错误,圣堂也只会轻责轻罚。”
“我们应该感谢像月骁这样的,无私,无畏的伟人们。”
这番话,由金瞳圣使亲口说出来。
月骁是有功德在身的,他是一个无法被轻易扳倒的庞然巨物!
金瞳圣使的话,月苒听在耳朵里,整个人的傲气又都攀升了几倍。
她站在那里抱着肩膀,骄傲的像个不可一世的小公主。
她戏谑的打量着洛长青的反应,像是要从洛长青脸上,找到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
“哦?”洛长青看着金瞳圣使,道:“如果,他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呢?”
金瞳圣使摇了摇头,对洛长青语重心长,“你还年轻。”
“一千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你没有亲历,你不知那是多么残酷的战争。”
“如果没有月骁他们这样的人,为了魔界,为了魔族,而抛头颅洒热血,义无反顾的用生命去填那一座座战场上的万人坑……”
“你所在的这片热土,甚至都不会有今天。”
“你看轻月骁的功劳,实属不该。”
洛长青摇头,道:“你理解错了。”
“我指的的是,月骁,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好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道:“我这里有点很有趣的东西,也许看过之后,你们对月骁的印象,会有所改观。”
听到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时,在场的万族魔仙,以及那七位圣使,都感到莫名其妙。
唯独月骁,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他老眸陡然收缩,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转而,疑神疑鬼的皱起了眉头。
“什么有趣的东西?”金瞳圣使皱眉,“把话说清楚。”
洛长青视线上移,扫过七位圣堂圣使,道:“我一定会给你们看,但前提是,你们七位,要将我围起来。”
“否则,不等我展示完毕,月骁一定会动手,杀人灭口。”
金瞳圣使笑了,摇头道:“有我们在,不会的。”
“月骁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冲动。”
“会。”洛长青意有所指,道:“如果我这点有趣的东西展示出来,所带来的后果,比他杀了我,要严重千倍、万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向我出手。”
“你们七位离我太远的话,我不放心。”
七个圣使开始皱眉,并交换眼神。
他们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是别人对他们这样说,他们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洛长青不一样,他是太初十响缔造者,同时也赢得了登天阶比赛。
他此前的种种表现,七个潜伏在观众席的圣堂使者,都看在眼里。
他们很清楚,洛长青不是一个只会夸大其词的愣头青。
“洛长青!”月骁突然发话,他凝视着洛长青,“你确定要这么做?”
“你可知,以老朽的名望,不是任谁都能随便诋毁。”
“你若拿不出点实际性的东西来,老朽便是当着七位圣使的面,也敢杀你!”
诋毁?
七位圣使,听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们七个,脸色都变了,并互相暗中用传音交流。
诋毁?
洛长青从未说过要诋毁月骁,他只是说过,有点有趣的东西,可以让人对月骁有所改观。
为何月骁会认为,洛长青是要诋毁他?
莫非这其中……
洛长青笑了,他玩味的看着月骁。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洛长青。”金瞳圣使,表情空前凝重,他沉声道:“月骁所言非虚。”
“他是魔族的功臣,他的名誉受到保护。”
“任何没有证据的诋毁行为,都不被允许!”
“如果你放出来的东西,真的只是子虚乌有,那么,月骁若要杀你,我们,没有理由阻拦。”
“现在我郑重的问你。”
“你,考虑好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金瞳使者,已经开始向洛长亲靠近了。
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他明白,洛长青一定会做!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相信,洛长青一定能拿出点什么证据来。
金瞳使者这么问,看似是给洛长青一次反悔的机会。
实则,是向所有人表明了立场。
圣堂一定会保护月骁的名誉,若反之,圣堂也一定不会姑息!
王宫道场的空气,沉重而令人窒息!
万族魔仙,没人吭声了。
压抑的氛围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狂风骤雨,呼之欲来!
第一个人,来到了洛长青身边。
不是金瞳使者。
是黄泉王族,夜锋老祖。
他用身体,挡在了洛长青的正前方,态度鲜明。
同时,金瞳使者也赶到了,来到了洛长青左侧。
另外六名圣堂圣使,则沉默的加入进来,将洛长青层层包围。
七个老祖,以洛长青为圆心,形成了一个严防死守的包围圈。
在人墙形成的第一时间,洛长青不再犹豫。
眉心中,一道扇形荧光,骤然射出。
那是一道记忆回溯。
记忆回溯的画面中,是一只手,手里拿着一道令牌。
随着令牌被开启,从那令牌中,先是一段话飘了出来:
“你很聪明,也很识时务。”
“看来你也很清楚,这一战,万神殿必胜!”
“而魔族,注定万劫不复!”
“你的投诚,我们收到了,很满意。”
“我可以向你保证,万神殿,一定不会亏待你。”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但当这声音响起时,全场都陷入了死寂。
人语。
这段话,是人族语言!
而内容,则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要背叛魔族,投靠万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