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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王牌部队同人文铃兰花开 > 第493章 两个人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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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这次演习争气,顾一野同志最近心情超级好,不仅大手一挥带着我们全家出去吃了顿好的,那顿饭吃得很热闹。

老顾习惯的选了家高档餐厅,我妈说“又乱花钱”,他回了一句“又不是天天吃”。但我心里想着怎么不是天天吃,老顾明明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大吃大喝。

笑笑穿着他送的那条香槟色纱裙,像个小公主似的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松松抱着霸王龙模型不撒手,连吃饭都要搁在碗旁边。玥玥坐在我边上,给我妈夹菜,给我爸倒茶,忙得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周到。

老顾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胃口一般,喝了半碗汤,夹了两筷子青菜,剩下的时间都在看孩子们闹。笑笑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他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山珍海味。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不一样。

不是穿的不一样,也不是头发梳得不一样,是眉眼之间那种松快。演习总结报告他看了,整改措施他批了,军委让他再干几年的消息他也跟我交了底。所有这些事都落定了,他反而像是卸了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轻了。

吃完饭,他开口说:“走吧,去逛逛。”

我以为他说逛逛就是散散步,结果他带着我们全家进了商场。

我印象里老顾几乎不爱逛街,他穿的衣服都是固定的几个牌子,外套、裤子、皮鞋,每年让人送来,试都不用试。

他嫌商场人多、空气不好、浪费时间。而且老顾这人一向目的明确,到了商场很少闲逛,大多都是需要什么买什么,买完就走,很少在商场里转悠。

他先给笑笑买了一套《哈利·波特》的精装全集,笑笑抱着说“爷爷最好了”。又给松松买了一个乐高,说是恐龙主题的,松松拆开看了一眼,搂着老顾说要他陪着拼,老顾宠溺地笑着说好。

然后老顾给我妈买了一条丝巾,羊绒的,墨绿色带暗纹。我妈说“太贵了,退了”,老顾说“不退”,两个人僵持了十几秒,最后我妈收了,嘴里嘟囔着“你这个花钱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我站在旁边笑。老顾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然后我们在一家表店门口停下来。

老顾往里看了一眼,看着我说:“进去看看。”

我想都没想就跟着进去了。店员迎上来,老顾说“随便看看”,但眼神很准,直接走到一个柜台前,指着里面一块表,让店员拿出来。

深蓝色的表盘,不锈钢表带,低调,不张扬,我稍微看了一眼价格,玥玥在我耳边说够你一个月津贴了。

然而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顾把表递给我,“试试。”

我一愣,没伸手接,“爸,我有表。”

“你那块戴了几年了?”

“……五年。”

“该换了。”老顾把表塞到我手里,“试试。”

我戴上了,大小刚好。

老顾看了看,点点头,转头对店员说:“就这块,包起来。”

我这下彻底愣住了,看着老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了吧,我平常也没机会戴这么贵的表。”

老顾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不过我从这个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别说话,跟你就拿着,再说就矫情了。

我妈在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猜她是想说“太贵了”,但大概她也看出来了,老顾今天心情好,说什么都没用。

玥玥在旁边小声跟我说:“爸今天真是心情好?这表可不便宜。”

我也小声回她:“演习赢了,高兴。”

结账的时候我没敢看数字,老顾刷卡的动作很潇洒,就跟买瓶矿泉水似的,把卡递给店员,输密码,签字,一气呵成。

出了店门,他把袋子递给我。

“拿着。”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老顾坐在副驾驶,两个孩子在后座睡着了。我妈和玥玥一人看一个,车里很安静。

我时不时看一眼那个袋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我当然感动。

老顾这个人,表达感情从来不会说“儿子我疼你”,他用行动。演习前给我蒸鸡蛋羹,不能这么说,毕竟那东西无法来定义鸡蛋羹;演习结束给我热可可;我当旅长遭人质疑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吃亏了没有”。

今天这块表,也是一样。他没说“你辛苦了”“你争气了”“我为你骄傲”,但他买了这块表,什么都说了。

果然还是我爸最疼我。

可另一方面,我也在想,顾一野同志这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给笑笑买裙子,从北京定制;给松松买模型,挑最贵的;给我买表,一个月工资打不住。我妈那条丝巾,我后来偷偷看了眼标签,数字够买一星期的菜。

他就是这个做派,年轻的时候是大院里的少爷,老了是军区的大爷,骨子里那股讲究劲儿,穿军装的时候压在制服底下,一脱下来就全冒出来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是乱花钱,他是舍得。舍得给家人花,舍得给在乎的人花。他这辈子对物质没什么要求,吃的简单,穿的简单,除了书和游戏,没什么嗜好。唯独在给家人买东西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眨眼。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方式。

他不说“我爱你们”,他用裙子、模型、丝巾、手表说。

车开进院子,老顾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那块表你戴着,别搁抽屉里。”

“知道。”我看着他回答。

“坏了跟我说,我去修。”

“新表不会坏。”

“那就等它坏了再说。”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没说,推开车门下去了。

松松醒了,迷迷糊糊喊“爷爷抱”,老顾弯腰把他从安全座椅上捞起来,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又睡过去了。老顾一手托着松松,一手拎着松松的恐龙模型和乐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我提着那块表跟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六十岁的人了,抱孙子的时候腰板倒是挺得笔直。

我妈追上去说“你给我,你腰不好”,老顾说“没事”,没给。

玥玥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小声说:“爸对你是真好。”

“我知道。”

风吹过来,石榴树沙沙响。

笑笑从后座跳下来,跑到我面前,仰着脸说:“爸爸,爷爷今天给我买了好多书,我要带回去看。”

“行。”

“还有,爷爷说下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

“又去?”

“嗯!”笑笑笑嘻嘻的,“爷爷说他办卡了,不去浪费。”

我笑出了声。

这个大少爷。

客厅里开着落地灯,光线黄澄澄的,把沙发那一小块地方烘得像个小戏台。

老顾半躺在沙发上,松松骑在他肚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嘴里喊着“驾驾驾”。笑笑盘腿坐在旁边,手里翻着新买的《哈利·波特》,时不时抬头看弟弟一眼,用奶奶那种语气说一句:“松松你轻点。”

“没事。”老顾伸手把松松往上托了托,小家伙立刻又往他胸口爬,恐龙保温杯从脖子上垂下来,在老顾的衣服上晃来晃去。

松松的笑声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那个笑声跟老顾一模一样,是那种清亮的、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连眉眼弯起来的弧度都像。

我妈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战况,皱了皱眉:“一野 你让他下来,不能压。”

“没压。”老顾说。

“肚子上面那个不是他是什么?”

老顾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松松,沉默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小家伙往上又托了托,这回直接搁到了胸口上面。松松以为是新游戏,开心得直蹬腿。

我妈叹了口气,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收拾老顾带回来的那些包装盒了。她放弃得很快,跟以前一样。

我在旁边坐着,手里转着老顾送的那块表,表带还没截,戴不上。看着沙发上这一老两小滚成一团,忽然想起前两天在办公室里,杨浩跟我聊天的场景。

那天下午刚开完会,我俩瘫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一人捧一杯浓茶,聊些有的没的。

杨浩翻手机翻到家里发来的视频,他妈拍的,他家两个小子在客厅里骑着滑板车追逐,把沙发垫子全掀了,窗帘扯下来半幅,他老婆在后面追着喊“你们再跑一个试试”。

“你看看,”杨浩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哪是养孩子,这是养了两只哈士奇。上周把我那副新买的耳机咬断了,八百多块钱,咬得稀碎。”

我笑了,“你家那俩确实能折腾。”

“你家那两个呢?看着挺乖的,上次来旅里的时候多听话,笑笑还给叔叔倒水。”

我说:“那是你在的时候。偶尔乖乖听话,大多时候在家发疯。”

杨浩来了兴趣,把手机收回去,端着茶杯往前探了探:“发疯?怎么个疯法?”

“松松上次把老顾书房里的文件夹全掏出来,在地上摞了二十几摞,说自己在盖高楼。笑笑更厉害,用我老婆的口红在客厅墙上画了一幅画,说送爷爷的生日礼物,老顾看了半天说‘这是……马?’笑笑说‘这是您在指挥打仗’。”

杨浩笑得茶杯差点没端住。

“那后来呢?谁收拾的?”

“杨姐收拾的,但挨骂的时候老顾扛了,说‘我就说画得挺好的,你们别批评孩子’。”我顿了顿,“具体还要取决于他们俩的军师在不在。”

“军师?”杨浩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没听明白。

“我爸。”

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指着我说:“顾小飞你这话可太对了,首长往那一坐,那不就是总参谋长吗?你家那两个小的是前锋,首长是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的那个。”

“可不是,他一回来,两个孩子就疯了。他要是不在,笑笑管松松,松松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老顾一进门,完蛋,屋顶都能给你掀了。”

杨浩又笑了一阵,最后摆摆手说:“不过说真的,你家那个氛围,我是真羡慕。我爸退休了在家天天看抗日神剧,我打个电话回去他就说‘有事说事别耽误我看电视’。你爸好歹还能跟孩子玩到一块儿去。”

“他是跟孩子玩吗?”我看着他说,“他自己就是个孩子。”

杨浩指了指我说:“这话我可不敢说,你爸是我首长的首长的首长。”

我们俩又笑了一阵,然后杨浩接了个电话,说家里孩子又打起来了,火急火燎地走了。

回忆到这里,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结了不少果子,青皮的,不到熟的时候,但个个圆滚滚的,坠在枝头,把树枝压得弯下来。风吹过去,树叶翻出一层浅色的背面,沙沙地响。

客厅里松松的笑声又高了一调。

我转过身,看见松松已经从老顾胸口爬到了肩膀上,两条小短腿夹着老顾的脖子,两手抱着老顾的头,嘴里喊:“爷爷你站起来!骑大马!”

老顾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松松骑在他肩膀上,得意洋洋地拍着巴掌。我老婆在沙发上喊:“松松你下来!不能这样和爷爷折腾!”

老顾没听,驮着松松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腰板还是笔挺的,但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我妈从楼梯口看见这一幕,这回真急了,走过来一把把松松抱下来,一边对老顾说:“你这个腰还想不想要了?颈椎病犯了谁伺候你?”

老顾站在原地,理了理被松松揪皱的羊绒衫领口,说:“我自己伺候。”

“你伺候?你躺在床上连翻身都…”

“妈,妈,”我赶紧走过去打断她,“行了,松松下来就好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把松松搁在沙发上,转身又走了。这次是真生气了,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两拍。

老顾跟没看见似的,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松松捞回怀里,小声说:“奶奶走了,咱们接着玩。”

“可是爷爷,”笑笑凑过来,压低声音,用那种通风报信的语气说,“奶奶真的生气了。”

老顾看了看楼梯方向,又看了看笑笑,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说:“没事,爷爷有办法。”

“什么办法?”

“等着。”

我忍不住笑了。顾一野同志,战区司令,上将军衔,在家里最大的本事不是指挥千军万马,是怎么哄老婆。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松松又从老顾怀里挣出来,拽着老顾的手指头往茶几那边走,另一只手指着茶几上的巧克力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爷爷,巧克力。”

“不行,你妈说了,晚上不能吃糖。”

“就一颗。”

“半颗。”

“一颗!”

“半颗。”

爷孙俩讨价还价的样子,跟买那块表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把表带翻过来看了一眼尺寸,明天得去截一截。这块表,是真好看。

白天的事翻篇得很快。

松松的巧克力最后只吃了半颗,老顾掰的,掰得整整齐齐,多一点都不给。松松瘪着嘴要哭,老顾把剩下半颗塞进自己嘴里,说“没了”,松松愣了两秒,被笑笑拉去刷牙了。我妈从楼上下来,看见老顾嘴角沾着巧克力,冷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我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九点半,两个孩子被撵上楼睡觉。松松抱着老顾的腿不撒手,说“爷爷陪我睡”,老顾说“你先睡,爷爷一会儿去给你讲故事”,松松这才松手,被玥玥牵走了。笑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老顾一眼,用那种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爷爷,奶奶说你再吃甜的,牙就要掉光了。”

老顾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妈在楼梯拐角处听见了,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回头说什么,最后还是上去了。

客厅终于安静下来了z

杨姐从厨房出来,问了句“首长要不要喝点粥”,老顾摇摇头,她就收拾了东西回自己房间了。落地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松松没拼完的乐高,笑笑的书摞在沙发扶手上,整个客厅看上去像一个刚撤了场的战场。

老顾站起来,往楼上走,我跟在后头。

他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我没说话,他就推门进去了。我跟进去,把门虚掩上。

书房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时候,阳光从南窗照进来,桌上那些文件、地图、文件夹都显得规规矩矩,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到了晚上,灯光一打,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感觉全变了。台灯的光圈拢着桌面上摊开的那张图,阴影把文件的边角切得锋利,书架高处够不着的地方落了一层薄灰,能看见很久没人动过。

老顾在桌后坐下,把台灯往我的方向转了转。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很清楚。他翻了两页东西,然后把老花镜戴上,这回他没有摘得快,大概是觉得在我面前不需要藏。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这把椅子是前段日子老顾新买的,是他喜欢的胡桃木的颜色。

“演习总结的整改措施,改了吗?”他没看我问。

“改了。合成营那块加了具体指标,后勤保障那段的措辞也调整了。”

“拿来我看看。”

“在办公室,明天带过来。”

他点点头,把那叠地图往我这边推了推,“那你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上次那几张战区地图,但上面的标注比上次多了。红蓝铅笔的痕迹有新有旧,旧的已经有点发糊,新的线条硬朗,颜色鲜亮,一看就是最近几天画的。他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打了圈,旁边写着简短的批注,“协同窗口太窄”“备用频段不足”“纵深打击缺一环”。

我一行一行看过去,越看眉头越紧。

“这几个问题,我们在演习里都碰到了。”

“嗯。”

“第二个圈,协同窗口的问题,我们复盘的时候列为一级问题,排在第一位。”

“我知道,你们的报告我看了,问题找对了,但方案里的解决路径不够具体。”老顾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转了一下,“你说要‘压缩指挥层级’,压缩到几级?什么情况下压缩?什么情况下恢复?你给机关留了太多‘视情而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规则定死?”

“不是定死。”老顾把眼镜重新戴上,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地图边上空白处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线,两条线之间的间距不大,“规则要清晰,但清晰不等于僵化。你要告诉下面的人,什么时候必须走程序,什么时候可以越级。你不说清楚,他们就不敢动。演习的时候敢动的那些营连,不是你给了他们权限,是他们自己胆子大。但打仗不能靠胆子大。”

我盯着那两条线看了一会儿。

“我回去重新写。”

“明天拿来我看看。”

“好。”

老顾把地图收拢,搁到一边,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简略的兵力部署图,标注的是蓝军的配置。

“这是演习前,战区情报部门做的蓝军兵力评估。”老顾说,“你看看,跟实战对比,差在哪儿。”

我仔细看了一遍。

“他们把蓝军的主力判断偏了。演习第二天,蓝军的预备队在侧翼突然出现,情报部门给的评估里说预备队至少还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到位,结果提前了整整一天。”

“为什么判断错了?”

我想了想,“情报来源单一,过度依赖技术侦察,人力情报不够。”

“还有呢?”

“对手的习惯判断不准。蓝军指挥员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我们还在用常规思维去套他。”

老顾点了一下头,不明显,但点了,“那你觉得,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我没急着回答。

在脑子里把演习那几天的事过了一遍,蓝军预备队出现在侧翼的那一刻,我正在指挥所里,杨浩在旁边喊“怎么可能”,林峰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那一刻我做了什么?我调了预备队去堵,堵住了,但付出了代价。如果我提前知道他会提前来……

“两条腿走路。技术手段和人力手段并用。另外,对对手的研究要前置,不能等到演习命令下来了再开始。每个潜在的作战对手,都该有一份动态更新的行为模式档案。”

老顾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说完了?”

“……大体上。”

“大体上不够。”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硬,“你说的这两条,第一条是资源问题,第二条是习惯问题。资源问题你可以跟上级要,习惯问题你只能跟自己要。你要跟你的参谋们说清楚,研究对手不是填表格,是过日子。你得天天琢磨他,吃早饭的时候想他吃什么,睡觉的时候想他几点睡。你把他琢磨透了,他动之前你就能闻到味儿。”

我点了点头。

书房安静了一会儿,台灯的光把桌上的东西照得很清楚。红铅笔、蓝铅笔、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松松落在这里的一颗恐龙贴纸。老顾的手指在那张贴纸上停了一下,把它拿起来,搁到了桌角。

“演习赢了,高兴归高兴,但不能光高兴。你回去把整改措施再磨一磨,磨细了。明天拿来我看。”

“好。”

“行了,不早了。”老顾说着要站起来。

“爸。”我叫住他。

他看着我。

“你累不累?”

老顾顿了一下,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这个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了一句:“累不累的,习惯了。”

我没接话。

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块表,截了表带没有?”

“明天去。”

“嗯,戴的时候别磕了。”

“知道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些书架、那些地图、那盏台灯,还是桌上那张被我画了红圈的兵力部署图。

他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主卧的方向走,不重,很稳。过了一会儿,我妈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粥还热着,喝不喝?”

“不喝了。”

“胃不疼?”

“不疼。”

“骗谁呢。”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响,关门,一切都安静了。

我坐在书房里没动,把那张兵力部署图又看了一遍,在边上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把灯关了,站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书架上的书脊映出一道道模糊的白。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里晃,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我下楼,把那半杯凉透的茶倒了,洗了杯子,放回原处。

客厅里的乐高还在茶几上,我犹豫了一下,没收。明天松松起来还要拼的。

上楼的时候,路过主卧,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我没停,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想老顾说的那些话。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块表的包装盒。盒子还硬挺着,棱角分明,在黑暗里摸上去像一块小小的、沉甸甸的勋章。

他是我爸,也是我的军师。

白天那个骑在沙发上、跟松松讨价还价半颗巧克力的爷爷,和晚上坐在台灯下、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线的父亲是同一个人。

他把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身体里,白天给孙子掰巧克力,晚上给我画红蓝线。哪一件更累,哪一件更重要,他自己从来不比。

我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