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闲不住,他一连吃了 10个包子,然后开口问道。
“二哥,那个名叫刘源的地头蛇,做这种生意,怎么把接头的地方设在那种人多眼杂的位置,他不怕被人告密吗?”
刘七闻言,没有睁开眼睛,开口回答道,“可能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越是人多眼杂,越不容易引起官府方面的怀疑,因此才选择那个地方”
张克点点头,虽然觉得酒楼那种地方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还是太危险了,但既然对方非要在那个地方接头,他们也只能按照规矩来,只希望这次能够一切顺利。
马车在热闹的街道上稳稳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喧嚣声此起彼伏。
一栋豪华气派的酒楼,渐渐从车流尽头显露出来。
飞檐翘角、鎏金镶边,门头宽大阔气,门前人流络绎不绝,在整条街上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双河城内数一数二的高端去处。
坐在车厢里的刘七透过车窗看清酒楼模样,立马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两个弟兄提醒。
“马上到地方了,都打起精神,准备下车。”
吴应闻言微微颔首,眼神下意识扫过街道两侧,神色紧绷,处处透着谨慎。
旁边的张克嘴巴不停,最后一个肉包子三两口啃得干干净净,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的油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坐直了身子。
哒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放缓,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路边一棵高大的大树底下。
正值中午,烈日高悬。
毒辣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唯独大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撑开一大片浓密树荫。
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车顶和地面,洒下一片片晃动的金色光斑,燥热的空气里总算多了一丝凉意。
三人依次弯腰下车,麻利地结清车费,抬手整理了一番略显褶皱的衣襟,压下身上的慌张神色,抬步朝着气派的酒楼大门走去。
酒楼门口人流如织,宾客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有一个年纪不大,估摸十七八的店小二闲着无事,靠着门框耷拉着脑袋打哈欠,一脸慵懒懈怠。
瞥见刘七三人走来,他瞬间收敛所有懒散模样,身子一挺,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十足的热情笑意。
“欢迎光临,三位客官里边请。”
刘七没有多余客套,语气干脆利落,“我们找你们掌柜的,有要事商谈。”
店小二闻言心头一震,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能直接点名找掌柜的,从来都是做大买卖的贵客,半点马虎不得。
他姿态愈发恭敬,微微躬身,抬手引路,“三位客官随我来,小人这就带你们去见掌柜。”
刘源是这家酒楼的掌柜,是双河城内出了名的地头蛇,名下产业遍布全城,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这栋看似红火的豪华酒楼,在他众多生意里,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处小产业。
三人跟着店小二拾级而上,木质楼梯踩上去微微作响,一路穿过层层喧闹的楼层,直达最顶层的五楼。
五楼极少对外开放,走廊安静清幽,隔音极好,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嘈杂人声。
临街的窗户宽敞通透,站在窗边就能远眺内城河道与原野,视野开阔至极,私密性更是整栋酒楼顶尖的存在。
“咚咚咚。”
店小二抬手轻叩包厢房门,节奏规矩。
几秒钟后,屋内传出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沉稳有力,“进来。”
店小二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对着窗边一道背对着房门的挺拔身影,恭敬的汇报,“掌柜的,楼下上来三位客人,说是有事找你商谈。”
刘源缓缓转过身来,他身高一米八,留着短须,气度沉稳,目光淡淡扫过迎面而来的三人,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将三人的神态、装束尽数打量了一遍。
“刘掌柜,久仰大名。”刘七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姿态客气。
他身旁的吴应和张克也连忙跟着抱拳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刘源淡淡抬手示意,对着店小二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店小二心领神会,不敢多留,立刻躬身退出门外,反手将包厢门轻轻拉严、扣紧,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刘源慢悠悠走到桌前落座,目光再次扫过神色拘谨、暗藏慌张的三人,缓缓开口。
“三位特地找上门来,要走我的私道出城,想必是在城内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吧?”
刘七闻言,心头微微一惊。
没想到对方眼光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处境。
但他转瞬便想通,眼下愿意花重金偷渡出城的,全是走投无路、身负祸事的人,不然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掏出一大笔钱找上门。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细说原委。
他们心里清楚,这种祸事越少提及越安全。
刘源对此毫不在意,他做的就是这种高风险的生意,只认金银不认过往,只要钱到位,从不深究客人的底细和恩怨。
他抬手示意落座,语气淡然地缓和气氛,“你们不愿意说惹上什么麻烦也无妨,先坐下喝茶,事情慢慢谈。”
几人落座之后,开门见山,直奔正题,细细敲定了出城的路线、时间和所有细节。
刘七此刻心急如焚,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双河城,摆脱官府的追捕,根本没有心思讨价还价。
谈妥价格的瞬间,他干脆利落地掏出钱财,全数结清,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刘源收下报酬,掂量两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对着三人郑重打包票。
“你们只管放心等着,我必然保你们安然出城。
若是事情办砸,分毫不少,全额退钱。”
刘七早听闻刘源在城内人脉广、信誉硬,做事稳妥,压根不担心对方收钱不办事。
他安心点头,起身就准备带着两个弟兄告辞,等候安排。
可就在这时,酒楼走廊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兵的呵斥与路人的议论,骚乱声越来越近,动静极大。
正要动身的刘七三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骤变,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齐刷刷转头死死盯着包厢房门,心脏砰砰直跳,满心都是慌乱。
刘源的眉头也瞬间皱起。
这里是他的地盘,士兵不请自来、当众闹事,无疑是当着外人的面打他的脸面,让他颜面尽失。
他立刻起身,沉着声叮嘱三人,“你们待在包厢里,别乱动,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刘七和两个弟兄连忙点头,老实待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得不敢出声。
此时走廊之上,几名身披甲胄、手持长刀的士兵,正脚步匆匆从楼梯口直冲上来。
值守的店小二连忙上前伸手阻拦,陪着笑脸好言相劝,可这群士兵态度强硬、蛮横不讲理,直接一把将人推开,根本不予理会。
领头的士兵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冷声喝道,“有人举报你们酒楼藏匿可疑人员,奉官府之命,例行巡查,逐间核对,任何人不得阻拦。”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朝着身旁的包厢房门推去,准备逐一搜查。
“给我住手。”
危急关头,刘源大步踏出包厢,沉声一声喝止,气场十足。
几名士兵闻声瞬间停手,齐刷刷转头看向走来的刘源,满脸不耐。
不等他们开口质问,刘源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雕刻精致的银色令牌,直接举到众人眼前。
令牌上的纹路非常清晰、标识醒目。
这是实打实的城主府专属令牌,权限极高,寻常守城士兵根本不敢招惹。
几名士兵看清令牌的瞬间,脸色陡然一变,嚣张的姿态瞬间收敛,满脸敬畏,连忙躬身抱拳,语气恭敬,“我等冒昧,多有打扰。”
说完,一行人不敢再多停留半步,转身快步撤离走廊,消失在楼梯口。
看着士兵狼狈退走的背影,刘源心底暗自吐槽这群士兵鲁莽放肆。
而后,他压下心头不悦,转身走回包厢。
刘七三人见对方回来,立刻起身,急忙问道,“掌柜的,外面的事解决了?不会再有麻烦吧?”
刘源神色淡然,轻笑一声,语气轻松,“一点小事而已,已经摆平了。
你们等下出去从容点,别慌慌张张,避开其他客人。
后续出城事宜,我会尽快给你们安排好。”
刘七闻言,顿时放下心来,郑重点头应下,随后带着吴应、张克二人,轻手轻脚走出包厢。
待三人走后,包厢重归安静。
刘源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低声自语。
“如今城内巡逻的士兵越发放肆,天天严查扰民,搅得城内人心惶惶,严重耽误我的生意。
回头定要去城主府建议一番,让城主大人尽早下令解除全城严查,恢复往日的安稳光景。”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包厢里,林立早已酒足饭饱。
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饱满的嗝,抬手轻轻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一脸舒坦。
他心里暗自感慨,这家酒楼的菜品色香味俱全,味道属实顶,之前那个驾驶马车的老师傅果然靠谱,真是太会挑地方了。
端起桌上的清茶小口饮下,解腻消食,稍作休整,随即起身推开包厢房门,准备下楼离开。
早在最后一道菜品上桌时,林立就已经提前结清了所有饭钱,不用再排队结账,省去了不少麻烦,此刻他可以直接离店。
刚走到楼梯转角,三道身影步履匆匆、速度极快,埋头猛冲,险些迎面和他撞个正着。
领头的刘七反应极快,立刻刹住脚步,连忙双手抱拳,仓促又诚恳地致歉,“小兄弟抱歉,请见谅!”
林立神色淡然,随意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没事,你们有急事就先走。”
刘七无心寒暄道谢,带着两个弟兄低头快步下楼,匆匆离去,全程神色紧绷,透着一股子急切。
林立看着三人风风火火、匆忙赶路的背影,随口咕哝了一句,“走这么急,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不过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就随口好奇一想,转瞬便抛到脑后,没再多放在心上。
林立慢悠悠走下楼,踏出酒楼大门,刚好看到刚才那三个壮汉坐上一辆等候的马车,马蹄一扬,匆匆驶离街边,很快汇入车流。
午后的街道燥热喧闹,人来人往、车马穿梭。
此刻街边格外繁忙,所有路过的马车都载满了客人。
路边原本摆地摊的位置空空荡荡,稍远一些停车的地方,一辆闲置的空车都没有。
林立索性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的树荫里,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避开毒辣的日晒,安静站着等候空车。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下午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办,也没地方可去,要不干脆直接回去休息算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远处街道尽头,一辆空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他的身前。
驾车的车夫皮肤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模样,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态度格外热情,“客官,要搭车不?城内哪里都能送达。”
林立笑着点头,微微弯腰坐上马车。
等他坐稳扶好,车夫开口询问。
“客官,你要去哪里?”
林立对双河城非常陌生,便随口反问,“我刚来这里不久,对城内不熟,双河城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去处推荐一下?”
车夫闻言快速思索一番,立马笑着回道,“客官若是闲得无聊,不妨去听听戏曲。
我们双河城有家老牌戏楼,年头久、口碑好,人气火爆得很,外地来的客人基本都会去逛一逛,体验一下本地风情。”
林立反正无事可做,正好想体验一番当地的特色,当即笑着应下,“行,那就去你说的戏楼。”
“好的。”车夫应声,抬手甩动马鞭。
骏马四蹄发力,哒哒疾驰。
马车顺着繁华的长街一路飞奔,很快冲到街道尽头,拐过弯道,渐渐消失在错落的屋舍与人流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