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沐儿出了大门之后,没有再向前半步,静静伫立高阶之上!
居高临下,眼神复杂的俯视阶下一众官兵!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夜乌云掩月,北斗不张!邪气盛而正气衰,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呀!”
“周老将军带着千余边军,身披战甲,手持利刃围堵在王府正门!”
“声势浩大,来势汹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夏人马杀进城了呢!”
“我听闻,老将军是来请安?是来陈情?是来劝我收回成命的?”
“这才多大一点事呀,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
几句反问轻飘飘落下,看似不带一丝火气!
却让周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连忙重重叩首,辩解说道:“末将不敢!只是流言四起,人心动荡,百姓不安!”
“末将心系南洲安稳,心系王妃安危!”
“情急之下,行事鲁莽,处事不周!”
“绝非有些奸佞之徒口中的寻衅滋事,更不敢逼宫作乱,还望王妃明察!”
周临也连忙跟着磕头求饶,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
“王妃恕罪!我父子二人只一时糊涂,绝无叛逆之心,求王妃开恩饶恕!”
柳沐儿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嘴角微微勾起!
似笑非笑的说道:“心系南洲?心系我的安危?”
“既然心系南洲,就不该深夜带兵围府!”
“惹得流言蜚语又起,搅的百姓不得安稳!”
“若是心系我安危,更不该刀枪相向,重兵施压。”
“你们父子若是单骑前来,也不会生出如此多得枝节!”
“周召,你可是三朝老臣,执掌南洲边军多年,深受王爷器重,朝廷信任!”
“本应镇守边关,安稳军心,恪尽职守,护一方百姓!”
“如今王爷尸骨未寒,英灵未远!”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你的胳膊比王府的大腿都粗呀?”
“带兵前来无非是做做样子,向外界表明,周家与王府没有关系!”
“如此也好再寻新主子,为你周家找棵可以依靠的大树!”
“你的忠心,就是这般首鼠两端,不忠不义的忠心?”
一连串下来,没有一句是厉声呵斥!却是字字质问,句句诛心,
每一句都戳中要害,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周召所有伪装。
周召准备了无数理由,唯独没想到柳沐儿如此直白!
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心头惶恐至极,只能不停磕头认罪!
“末将知错!末将罪该万死!一时糊涂,被心魔蒙蔽!”
“往后必定忠心不二,誓死效忠王妃,绝不敢再有二心!”
柳沐儿深知,周召父子只是一时大意,这才中了自己的算计!
若是再来一次,她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拿捏二人!
此刻的发誓诅咒,也不过是见风使舵,临时的无奈之举,自然当不得真
自知敲打目的已然达到,分寸也拿捏恰到好处!
若是逼得太过,反而会让周召惶恐不安,破釜沉舟!
于是,不再一味苛责施压,转而放缓语气。
安抚说道:“哎,我知晓你父子二人一直忠心耿耿,乃是国之重臣,允宁心腹,并非有意叛逆!”
“只是碍于我的命令,又被时局所迫,听信了流言蛊惑!”
“一时心神不宁,行事不免就失了分寸。”
“好在是你们父子及时悬崖勒马,未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南洲如今初逢大变,人心不稳,军心浮动!”
“正是需要文武同心,君臣协力,共稳大局之际!”
“我则不愿大开杀戒,自断臂膀,寒了边军将士之心。”
这话一出,周召父子瞬间松了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直到父子两个的性命算是无碍了,周家所有人的性命也保住了。
柳沐儿话锋一转,语气再度冷了几分!
继续敲打说道: “但国有国法,府有府规,军有军纪。”
“没有旨意,你作为边军主将擅自离营,带兵围府,兵刃相向,以下犯上,形同逼宫!”
“若是不加惩处,难以立威,更难以服众!”
“往后必将人人效仿,如此南洲必乱,百姓也将再无宁日。”
“念在你周家三代行伍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屡立大功!”
“你们父子又是初犯,且已彻夜长跪思过,算是知错能改!”
“周陵还是王爷侧妃,咱们也算是一家人!”
“不管是于公于私,我都应从轻处置!”
“周召,罚你三个月俸禄,在大营思过一月!”
“不得擅自离营,不得干预民政,安心练兵吧。”
“周临,别人逼宫尚可原谅,你可是王爷的老泰山?”
“以天盛帝的德性,他敢用你吗?”
“枉你号称饱读诗书,自称儒将!难道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吗?”
“若不是看在周陵的份上,我真恨不得现在砍了你!”
周临目露迷茫,提到周陵他对柳沐儿更加仇视,脸色阴沉着不说话!
柳沐儿冷声说道:周临行事鲁莽,罚杖责八十,禁足营中三月!”
“回去之后,将《忠经》抄写百遍,好好反省修身,磨练心性。”
“麾下千余将士,盲从主将,不明事理!”
“念及身不由己,以及过往守城功劳,暂且不罚!”
“不过,所有人记过一次,往后但凡再敢随意附和作乱,寻衅滋事,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奖惩分明,恩威并施!
既为周家保留了颜面,又施以惩戒立了规矩,算是滴水不漏。
陶富安,关月山静立一旁,时不时偷摸看上一眼,对柳沐儿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周召父子闻言,虽心中不服,却知道,现在根本无法与翻脸,只得寒着脸磕头谢恩,装作感激涕零!
“谢王妃宽宏大量!末将等谨遵王妃号令!”
“必定改过自新,忠心报效,绝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柳沐儿看着周家父子跪在地上,嘴上说着感恩戴德,实则眼底始终带着一丝戾色!
对两人品行心中早已了然,只是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也只能忍让一步!
她轻轻抬手,淡淡吩咐道:“都起来吧!”
“天色已亮,各自回营履职,安心做事,恪守本分。”
“记住了,只要安分度日,我便保周家世代安稳,荣华不减!”
“若再生异心,无需我出手,上天自会降下惩罚。”
周召父子与千余将士齐声应和,声音透着恭敬臣服。
千数边军后退之后,周召却是没有退走,反而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义正言辞的说道:“启禀王妃,末将是来陈情的!”
“如今一句话还没有说,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坐实了末将心怀不轨得谣言!”
“有一句话,王妃就算是杀了末将,末将也要说!”
“南洲军民为王爷举丧之事,末将认为不妥!”
陶富安目露凶光,正要开口驳斥!
柳沐儿只一个眼神,又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避重就轻的说道: “周召,你说什么,不妥?”
“王爷不幸失陷元空古境,人已经没了!”
“我以妻子之名,王妃之尊,古今之理,圣人之训!送王爷最后一程,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