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跪在一旁,更是煎熬难忍!一会捶捶双腿,一会直直腰身!身上好似被蚂蚁啃咬…
自打当上一营主将之后,平日里养尊处优,再未受过这般苦楚!
再加上他号称是儒将,几乎从未上过战场,身体素质完全无法与百战余生的老兵相比!
只是过去了半夜,寒霜就冻得他脸色惨白,嘴唇乌青,浑身不停发抖!
双腿由针扎刺疼,变得早已没了知觉,几乎要晕厥过去。
心底没有恐惧,只有疑惑和不解!
再也没有半分之前嚣张跋扈,想要夺权称霸的气焰!
此刻心中唯一念想,便是天快些亮,柳沐儿快些现身,早日结束这无尽煎熬的一夜。
瞥了一眼周召,见父亲身体笔直,明明是寒夜,斑白的两鬓仍旧汗水直流…
鼓足勇气说道:“父亲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都是我周临的主意!”
“要杀要刮都由着王妃了,家父年事已高,受不了如此折磨!”
“只求王妃快些现身,免去家父的苦楚!”
周召听出他仍旧是不服不忿,索性直接说道:“周家门口站着几十个江湖人,也说想要见为父一面!”
“城中商铺已经言明,所有人都不得与周家商铺有生意来往!”
说到此处,咬牙切齿的看了一眼陶富安!
又接着恨恨说道:“不知是谁下令,商铺税收再加五成!”
“凡敢去周家商铺的百姓,新增赋税一十三条,就连出恭都编织了一个粪捐!”
“若是按照那些名目收税,百姓只怕就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么简单了,而是要捂着嘴生活了!”
周临闻言,才明白父亲为何怒扇他一巴掌!
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周家所有收入!
手中人马之所以听话,靠的可不是空口白话,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了!
这种脏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愤而起身指着陶富安,冷冷质问道:“陶富安,叫你一声陶侯爷,不过是给你面子!”
“你故意针对我周家,这不算什么,可这税收是朝廷说了算!”
“你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有什么资格巧立名目,本将军看是你想谋逆吧!”
陶富安见周召没有发话,知道周临翻不起风浪!
皮笑肉不笑得说道:“周将军方才还哆哆嗦嗦,现在胆子怎么又大起来了!”
“陶某谨小慎微了半辈子,今天也不妨大胆一回!”
“税就是我定的,你周家不乱来,一切照旧!”
“你周家若是三心二意,吃进去的,老子也有办法再掏出来!”
“其他地方我不管,在南洲地界上,我陶富安的话就是圣旨!”
“你周家若是不服,大可以动手呀!”
“陶某就站在这,但凡后退半步,都算我没种!”
周召强忍怒火,一把拉住儿子手腕,又让愤怒中的周临重新跪下。
悲愤说道:丘林玉没有说谎,路剑鸣正带人星夜前来…”
周临猛然转头,强装镇定说道:“引蛮人入关?路剑鸣也曾在北境抵御过蛮人!”
“蛮人之凶狠,贪婪,与野兽无异!”
“他就不怕蛮兵失去控制,趁机占领南洲?”
“到了那时,大齐南大门一开,南蛮,东夏长驱直入!”
“万千百姓罹难,朝廷也将倾覆,他路剑鸣就是千古罪人!”
陶富安冷声打断,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周临可真有意思,活的如此虚伪,纠结,矛盾,难道不累吗?”
“一会阴谋诡计,不择手段,一会义正言辞,忠义无双!”
“既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好事怎么都是让你占了!”
周临双拳攥的啪啪作响,又要起身,反被周召死死拉住!
“那些蛮兵都是蛮族小公主的人马,小公主此刻就在青蒙山中!”
“路剑鸣不过一个傀儡罢了,你当那些蛮兵是在听他的指令吗?”
“我们父子又不是逼宫的,只是来请安的,争论下去反倒说不清了!”
周临这才恍然大悟,既然没有动手,那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管谁说,他们都是得到关月山突然率兵前来的消息!
不放心王妃安心,带兵前来护卫请安的!
想到这些,心中安定了许多,也不再多说半句!
南洲城内,百姓早已熄灯安睡,整座城池寂静无声!
唯有王府门前,千余将士长跪寒夜,无人言语!
寒风呼啸,霜露侵袭,漫漫长夜,度秒如年。
暗沉黑夜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熹微晨光重新洒落在南洲大地。
一夜寒霜终过,天边破晓,天光大亮。
王府厚重的朱红大门,终于迎着晨光,缓缓向内开启。
“吱呀…”
木门开合的声响,来的异常突兀,打破了王府门前长久的死寂。
陶富安忙在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恭敬的站在了一侧!
千数跪地的边军,闻声皆是心头一颤!
下意识微微抬头,目光死死望向王府内院,眼底满是疲惫、惶恐与期盼
片刻之后,一道白色纤细的身影,缓缓从王府内院缓步走出。
柳沐儿一身月白色素锦长裙,腰束素色玉带,长发简单挽起,仅簪一支白玉素簪!
不施粉黛,也难掩容颜清丽绝尘,眉眼温婉柔和,带着一丝忧伤!
看似柔弱娴静,一如寻常深闺妇人模样,看不出半分杀伐狠戾之气。
可她缓步走出大门之时,周身自带无形威压,步履从容不迫,神色平静无波!
眼底深邃如渊,不见喜怒,不露情绪!
仅仅只是静静走出来,便让门前所有人心头骤然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昨日的一夜长跪,磨去了所有人的嚣张气焰!
今日,她缓步现身,显露的更是绝对威严。
关月山、陶富安二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
躬身行礼,恭敬说道:“属下拜过王妃。”
柳沐儿微微抬手,声音清淡柔和,听不出半分寒意,却字字带着威严!
“免礼吧!”
“我出身江湖,着这一身衣服,也只是一个未亡人,你们也不要客套了!”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阶下长跪一夜、狼狈不堪的周召与周临父子身上!
又扫过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身心俱疲的千余边军将士。
目光淡然,没有怒意,没有斥责,没有嘲讽!
神情平静的,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路人!
昨夜兵围王府、对峙逼宫之事,也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让人心底寒意翻涌,惶恐不安。
千数在战场上面对万千敌军,刀林箭雨都未曾低头的边军,尽数低下了头颅!
周召见柳沐儿终于现身,强忍浑身酸痛麻木,勉强想要挺直身子!
却被一夜寒霜冻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维持跪地姿态,低头垂首!
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断断续续说道:“末将……参…参见王妃。”
周临也连忙跟着低声参拜,声音颤抖,底气全无!
“参见王妃…”
千余边军将士紧随其后,齐声参拜,声音中透着萎靡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