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易航和天吴准时出现在一楼——作为新来的实习生,他们需要表现出足够的积极和配合。
“今天你们先跟着老柳熟悉一下周边环境。”魏长河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出来“酆玲上午要去社区做例行走访,你们也跟着学学流程。”
老柳简单给两人介绍了分部的日常运作:周一三五有人值班接电话,周二四外出巡查,周末轮休。遇到事件先登记,再由魏长河判断是否需要出勤。大部分都是虚惊——或者说,他们认为是虚惊。
“你们别看这地方破,正经活儿还是有几件的。”老柳一边走一边说“上个月东郊有个工地挖出了老坟,出了点乱子,老魏带我们干了一宿才压下去。平时嘛,大多是些小猫小狗级别的……偶尔有个把迷路的,也翻不起大浪。”
“那最近市区的几起事件呢?”杨易航装作随意地问“我看网上有人说商业街那边出了事……”
老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那事儿啊……老魏说就是一起群体性幻觉,没啥大不了的。现在的人压力大,看点什么东西就容易传得神神叨叨的。”
杨易航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已经感觉到了——老柳知道的内情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只是他不愿意多说。
上午的“熟悉环境”进行得很顺利。天吴一直在找机会脱身去档案室,但老柳和酆玲几乎全程陪着他们,聊分部历史、聊食堂饭菜、聊隔壁彩票站那只橘猫最近的脱毛问题……天吴几次试图借口上厕所摸去一楼走廊,都被老柳随口一句“厕所在这边”给挡了回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天吴压低声音对杨易航说:“那老柳,看着闷葫芦一个,盯人倒是盯得紧。”
“他可能只是习惯了。”杨易航说“不过最坏的情况是——魏长河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多看着我们一点。”
“你是说……老魏头怀疑我们?”
“不确定。”杨易航夹了一筷子菜“但目前最好还是按兵不动。档案室不会长腿跑掉。”
下午的安排是“走访社区”——实际上就是去几条老街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居民反映异常情况。
酆玲带着他们走了三条街,跟路边卖菜的大姐、修车铺的老板、棋牌室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都聊了几句,内容不外乎“最近有没有怪事”“夜里听到什么动静没有”。得到的回答也都是“没有”“跟往常一样”“倒是隔壁老张家的狗最近老叫”之类的。
夕阳西沉的时候,三人回到了分部。杨易航注意到,走廊尽头魏长河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今天就这样吧。”酆玲伸了个懒腰“明天没什么安排,你们可以自己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路。”
天吴眼睛一亮——明天自由活动,这意味着机会来了。
“那行,”杨易航说“我们明天自己逛逛。”
当晚,两人躺在二楼的铁架床上,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明天怎么干?”天吴问。
“上午我们正常出去。”杨易航的声音很轻“你找个理由折返回来,我留在外面望风。档案室的锁……”
“包在我身上。”天吴拍了拍胸脯“上午我去踩过点了,就那个老式弹子锁,快的话三分钟。”
杨易航点了点头:“拿完东西别急着看,先塞怀里带出来。我们回宿舍再说。”
天吴嘿嘿一笑:“兄弟你放心,我办事稳得很。”
杨易航没有接话。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管怎么说,明天应该能拿到关键资料了。
第二天上午,一切按计划进行。
两人出了分部,沿着老街走了一段,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天吴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哟不行不行,早上那个包子是不是有问题……兄弟你先走,我回去上个厕所!”
杨易航配合地点了点头:“那你快点。”
天吴转身,猫着腰,快步折返回了分部的方向。
杨易航则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岔路,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下,装作在看货架上的水龙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分部那扇玻璃推拉门的动静,如果有人进去或出来,他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天吴还没有出来。
杨易航的眉头微微皱起。开个锁怎么这么久?难道是档案室的门还有其他机关?或者天吴迷路了?那栋小楼总共就这么点地方……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装作买完东西回去看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天吴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门没锁。里面有人。”
杨易航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他快速回了一条:“别动,先出来。”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大约三四分钟,天吴的身影才出现在分部大门口。
天吴穿过马路,拐进杨易航所在的岔路。走到五金店门口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里面是魏长河本人。他在翻东西,好像在看什么文件。我隔着门缝看了一眼,他脸色不太好。”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了?”
“没。”天吴说“我听到他翻东西的声音就撤了。那锁我没碰,不然他出来看到锁被动过肯定起疑。”
杨易航点了点头:“做得对。看来档案室里的东西,比他让我们看到的要多。”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天吴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杨易航说“他不可能每天都待在档案室里。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面馆,门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折叠桌,有几个食客在吃午饭。杨易航正准备拐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分部的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听到老柳急促的声音:“杨半仙?你们在哪儿?快回来!西区出事了!”
“什么事?”杨易航立刻加快了脚步。
“有人报警说看到……算了电话里说不清!你们赶紧回来!”老柳说完就挂了。
杨易航和天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朝着分部的方向快步跑起来。
回到分部时,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老柳正在门口收拾装备——一个旧登山包,里面装着探测仪、符纸和几瓶应急药剂。魏长河也在,脸色比早上更加难看,嘴唇紧紧抿着。酆玲在打电话,声音急促。
“什么情况?”杨易航跑进大厅。
老柳拉上登山包的拉链:“西区老城区那边,有人报警说看到自己在墙上的影子动了。刚开始以为是看花眼,后来整条街的路灯全灭了,有人听到墙里面传来敲击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老魏说是变电站故障和下水道施工的回声。但报警的人里有几个是老街坊,他们跟分部打了十几年交道,分得清什么是施工声,什么是别的东西。”
魏长河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老柳,别在这儿危言耸听。大概率是电缆老化,加上最近下雨湿气重,感应灯出现接触不良造成的。你们去一趟,检查一下,安抚安抚居民就回来。”
老柳没吭声,只是背起登山包,朝杨易航和天吴招了招手:“走,跟我去一趟,正好带你们出出外勤,见见世面。”
老柳开着他那辆旧吉普,带着三人穿过午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