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开了辆旧吉普，带着酆玲和杨易航出了分部。车开了约二十分钟，穿过城区的边缘，驶上一条两侧长满杂草的老路。路况一般，路面有不少裂缝和补丁，显然维护得不算勤快。
“就前面那段。”老柳放慢车速，指了指前方一段两侧开阔、视野很好的路段“他说他就是在那里看到人站在路边的。”
吉普车靠边停下。三人下了车，杨易航环顾四周——正如快递员所说，这段路两旁是大片半荒芜的野地，杂草丛生，最茂密的地方也不过齐腰高，根本藏不住人。视野开阔，如果路边真的站了个人，几十米外就能看到。
老柳沿着路边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啥痕迹都没有。没人走过、没有车轮印、没有灵力残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段。”
酆玲拿着仪器测了测：“灵力读数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老柳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就说嘛，大概率是幻觉或者记错了。走，咱们回去吧。”
杨易航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路边，目光望向那片齐腰高的野草地，又看了看远处一小片稀疏的树丛。然后他弯下腰，从路边的排水沟里捡起了一小片东西——那是一片半干的褐色布料碎片，边缘不太整齐，像是被什么刮下来的。
“杨半仙？”老柳从车窗里探出头“上车了！”
“来了。”杨易航把那片布料碎片不动声色地塞进口袋，转身走向吉普车。
回去的路上，老柳和酆玲在聊着晚上吃什么，杨易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片布料的边缘。
布料本身很普通，像是一件旧外套上掉下来的。但当他将其捏在手里时，能感受到一丝极淡的、几乎消散干净的灵力气息——和那天凌晨他在巷子里感受到的那种阴冷波动，有几分相似。
但杨易航没说话。
回到分部，老柳写了份简单的出勤记录，内容大致是“经现场勘查，未发现异常，判定为虚惊一场”。魏长河看完后签了字，这份记录便被放进了档案柜，像之前无数份类似的记录一样，很快就会被遗忘。
天吴趁着周围没人，凑到杨易航身边：“兄弟，怎么样？什么情况？”
杨易航把那片布料碎片拿给天吴看了看。
“晚上，再去一趟。”杨易航说“能找到驱妖师协会不是什么简单事，那个快递员一定是费了心思的，我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编这种谎，还是觉得有必要再调查清楚。”
当晚十一点，杨易航和天吴又一次钻出卷帘门。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市区闲逛，而是直奔东湖那段老路。
月光还算明亮，将荒地和路面照得一片清冷。杨易航没有直接走到路上，而是先在那片野草地边缘站了一会儿。
这次，他感知到的东西和白天不太一样。
杨易航白天对这里的灵力感知是“正常”的。但现在——深夜——空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流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地穿过了这片区域，留下了一条看不见的轨迹。
“跟我走。”杨易航说着，迈步走进了那片齐腰高的野草地。天吴咬着牙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丛里前行。
走了大约一百米，野草地稀疏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它的树冠撑开如一把巨大的暗色保护伞。
杨易航在老槐树下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到了树根旁一小片被扒开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埋在那里，又被挖走了。泥土的色泽比周围略深，带着潮湿感。
天吴蹲下来看了看：“这是……”
“埋过东西的痕迹。”杨易航说“时间不长，大概就是最近几天的事。”
他蹲下身，伸手捻了一点泥土放在鼻端闻了闻，眉头微蹙。
杨易航站起身：“难怪白天老柳的仪器测不出任何异常。这里的痕迹，被人处理过。”
天吴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那……那快递员看到的是……”
“我不知道。”杨易航望向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V市这地方，绝对不像魏长河他们以为的那么‘太平’。”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先回去。明天开始，我们需要查得更仔细一些——特别是，分部最近半年的出勤记录和‘虚惊一场’的案子。”
回到分部时已经过了午夜。两人没有走正门，依然从那扇卷帘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
二楼宿舍的灯还亮着，魏长河的办公室却已经暗了——老人家睡得早，这在分部不算秘密。
天吴一进门就瘫在床上，仰面朝天长出一口气：“兄弟，我跟你讲，下次再钻草窝子这种活儿，你让老柳来干行不？我这裤腿上全是鬼针草，扎得我腿肚子都快成仙人掌了。”
杨易航没有接话，把那片布料的碎片摊在桌面上，又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端详——布料边缘的不规则断口像是被利刃划过，又像是被什么钝器撕扯开的。残留在上面的灵力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他白天有所察觉，此刻恐怕已经彻底消散。
他转过头看向天吴：“你说，分部这半年的出勤记录，咱们怎么能弄到手？”
天吴翻身坐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档案室就在一楼走廊边上，门锁我看着是老式的弹子锁，这个我在行。”
“你居然还会开锁？”
“身为驱妖师，总得有个一技之长不是吗？”天吴说得理直气壮。
杨易航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一技之长”为什么是开锁，只是点了点头：“明天白天趁他们忙的时候去，别让人看见。我负责在前头拖住老柳和酆玲，你动作利索点。”
“包在我身上。”天吴拍着胸脯，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