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亚夫看着妹妹眼底的哀伤,心中满是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重重叹了口气,“竟是这样......妹妹,委屈你了。”
“不委屈。”周子冉摇了摇头,拭去眼角的薄泪,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哥哥不必为我感伤,此事我从未对旁人说过,还望哥哥替我保密。”
“你放心,我定守口如瓶。”周亚夫连忙应下,看向妹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心疼与敬重。
他不再提代王冷落的事,只觉妹妹心中藏着这般深的遗憾,已是不易,那些后宫的委屈,在这份生死相隔的情意面前,竟都算不得什么了。
车厢内恢复了平静,只是气氛却与先前不同。
周亚夫看着妹妹淡然的侧脸,心中暗下决心,往后定要更加护着她,不让她在这深宫中,再受半分委屈。
而周子冉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清明。
心悦孙祁,不过是她随口编造的谎言,如今既然周亚夫深信不疑,这便够了。
“哥哥莫再为我感伤了。”周子冉语带轻浅笑意,话锋微转,
“我倒是瞧着,你近日入宫,与窦美人身边的侍女雪鸢,似是多有交集?不是哥哥何时给我娶个嫂嫂回来。”
周亚夫闻言,身躯猛地一僵,方才还凝着惋惜的脸瞬间涨红,连耳尖都染了绯色,忙不迭摆手否认,
“妹妹胡说什么!我怎么会.....”他素来征战沙场,一身铁血刚直,偏生被这话问得手足无措,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慌乱。
周子冉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眉眼弯起,漾开一抹笑意,
“哥哥何必否认?脸红得都快赶上外面的枫叶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打趣,“雪鸢姑娘我瞧着也是性子爽朗,行事利落,喜欢便喜欢,本就是世间寻常事,有何不好意思的?”
周亚夫被她说得愈发窘迫,轻咳两声别开眼,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铠甲边缘,半晌才憋出一句,
“妹妹休要拿为兄说笑,军中事务繁忙,我哪有这般心思。”
嘴上虽否认,那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周子冉见他这般,也不再打趣,只笑着颔首,
“罢了,我便不逗哥哥了,只是若哥哥真有心意,倒也不必藏着,雪鸢姑娘确是个好姑娘,值得真心相待。”
兄妹二人这般说笑间,车厢外忽然传来亲兵的禀报声,
“王后娘娘,周将军,已至边关驿站。”
马车缓缓停稳,车帘被掀开,一股清冽的边关秋风扑面而来,夹着草木与黄沙的气息。
周亚夫率先下车,回身便想扶周子冉,却见她已自行撩起裙摆,稳步走下马车。
秋日的暖阳斜洒在她身上,方才与周亚夫说笑时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天光,一扫往日在宫中的淡然沉静,竟如秋日寒菊骤然绽放,明媚耀眼,又带着几分疏朗的英气。
不远处,刘恒正立在驿站门前等候,目光本是望着马车方向,待周子冉走下车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住,呼吸微顿。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眉眼间带着真切的笑意,如挣脱了枷锁的飞鸟,明媚得晃眼,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目光。
心中竟莫名微微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细碎的涟漪。
身旁的窦漪房将刘恒的神情看在眼里,指尖悄然攥紧了帕子。
周亚夫上前向刘恒行礼,“代王。”
周子冉亦敛去笑意,恢复了王后的端庄,屈膝行礼。
刘恒这才回过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二人免礼,目光却仍不自觉地在周子冉脸上流连了一瞬,方才的惊艳还未散去。
“一路辛苦,先入驿站歇息,待休整完毕,再去查探。”
刘恒的声音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周子冉身上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周子冉垂眸应道:“臣妾遵旨。”
一行人转身走入驿站,刘恒走在最前,却忍不住频频侧目,看向身侧的周子冉。
————————————————
一夜休整,众人养足了精神,天色微明时分便已起身。
驿站后院中,随行的侍从们早已备好热水与早膳,众人各自梳洗完毕,聚在堂中用膳,席间无人多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用过早膳,众人皆换上寻常富贵人家的装扮。
车马轻简,一行人离开客栈,顺着官道一路向北。
越往北行,草木越是稀疏,视野也渐渐开阔起来,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草原上压出来的车辙。
天穹低垂,云层厚重,远处的地平线一望无际,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像散落的珍珠般点缀在枯黄的草场上。
风渐渐大了些,带着草原特有的凛冽气息灌进车厢,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周子冉掀开帘角向外望去,远处有骑马的牧人呼啸而过,身形矫健,马背上驮着猎物,那剽悍的姿态让人一看便知是世居草原的匈奴人。
行至正午时分,前方忽然热闹起来。
那热闹与中原市集截然不同,没有鳞次栉比的店铺,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只有一顶顶毡帐错落分布,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牧民们身着盛装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男子们穿着簇新的长袍,腰间扎着宽大的皮带,皮带上别着短刀,刀鞘上镶嵌着银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朵鲜艳的红绒花,那红绒花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女子们更是盛装打扮,她们穿着色彩艳丽的袍子,笑语喧哗,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