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冉的血液瞬间凝固,抓起手机踉跄着冲出卧室,睡衣和拖鞋都来不及换。
她狂奔出门,因穿着拖鞋猛然踉跄差点摔倒。
本还在睡梦中的江曼妮被惊醒,她懵懵的坐起身,房间里没有许冉身影,留给她的只有急促下楼的残余声。
一股冷风袭来,阳台上的玻璃门大开。
出租车里,车窗映出许冉苍白的脸和凌乱的长发。
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许冉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时南笙的笑脸在眼前晃,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喘不过气。
医院里,抢救室外的红灯刺得让人眼睛生疼,许昊阳站在走廊尽头,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赵特助闻声回头,眼下的青黑比领带还深,他欲言又止地别开视线。
“哥!”许冉声音发颤,眼眶红的让人心疼。
许昊阳一怔,显然没料到许冉会出现在这里,“冉宝,你……”
看到小妹大冬天穿着睡衣跑来医院,脚上连鞋子也没穿,脏兮兮的甚是可怜。
他大步跨上前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在许冉身上。
许冉毫不犹豫扑过去,隔着玻璃往里望,模糊的人影在仪器光影中晃动。
“阿南他……”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在抢救。”许昊阳紧紧抱着许冉,声音沙哑,“送来的时候人是昏迷着,根据医生的描述……飞机坠机的时候应该是砸到腿了。”
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许冉腿一软靠在许昊阳怀里,双脚冻得发麻,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在她眼前一明一灭,像在倒数着什么。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冉冉,你先冷静——江曼妮气喘吁吁跑来。
冷静?许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飘零坠落的枯叶,看着他们都沉默不语,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你们都知道,对不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碎裂的尖锐,所以你们串通好瞒着我?
冉宝,我们怕你扛不住...
扛不住?许冉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哭,那现在呢?
她紧握着双手,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也浑然不觉。
去年此时,阿南说为她种下一满园的栀子花,花瓣落在她发间时,他笑着说要让全城的花都为她做嫁妆。
许冉脱离许昊阳的怀抱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
她突然想起时南笙曾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说,冉宝,等我们老了就搬到海边住。
咸涩的液体终于决堤,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像被狂风无情折断的栀子花。
她很害怕,害怕下一秒医生走出来说阿南不在了。
就像曾经谙谙突然离开她那般,让她无比绝望。
——
等到时南笙的手术结束,围在病房床前的人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冉宝,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好吗?”许昊阳看一眼还处于昏迷的时南笙,“明天早上我再带你过来。”
许冉就这么趴在床边不说话,只一味的摇头。
她不放心,她想在这陪着阿南,直到他醒来,而且阿南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
刚才赵特助说了,时南笙根本就不是因为要出差才出事的,而是因为想早点赶飞机过来接她。
那天晚上两人互道晚安之后许冉就睡下了,而时南笙则是直接买了凌晨赶往临市的机票,因为他想早些到学校见到冉宝。
不曾想,恰好那次航班晚上突遇大气流导致飞机失控坠机。
机身剧烈震颤,氧气面罩脱落下来,时南笙在失重感中抓住前排座椅。
客舱里尖叫声此起彼伏,头顶的行李架崩开,金属行李箱如炮弹般砸落。
他看见邻座的老太太被甩出座位,滚烫的咖啡泼在过道上腾起白雾。
霎时间,时南笙脑海里涌进无数与许冉相处的画面,他不管不顾掏出手机给许昊阳发短信:飞机失控正在坠机,如果我回不来记得好好照顾冉宝,告诉她我真的很爱她,她就是我全部的命!
突然,一个沉重的航空餐车挣脱固定装置,裹挟着刀叉餐盘朝他猛冲过来。
时南笙瞳孔骤缩,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般无法动弹,他闭上眼等待剧痛降临,预想中的撞击却迟迟未到。
耳边传来金属扭曲的锐响,他睁开眼,只见餐车在距他胸口十厘米处诡异地悬停半秒,随后猛地向右侧倾斜,轰然砸在过道对面的舷窗上。
钢化玻璃蛛网般裂开,狂风瞬间灌进客舱。
时南笙惊魂未定地摸向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甚至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刚才飞溅的刀叉仿佛长了眼睛,尽数擦着他的耳畔钉进座椅靠背。
他转头看向窗外,机翼正在冒黑烟,地面的灯火像破碎的星辰急速逼近。
又一个行李箱旋转着砸来,在他面前半米处突然改变轨迹,擦着他的肩膀撞进卫生间。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手背上,是后排乘客的血。时南笙的心脏狂跳,他分明看到那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机身开始螺旋下坠,氧气面罩在他眼前晃荡。
他死死抓住扶手,看着杂物在客舱里横飞,却始终有一圈看不见的领域将他护在中央。
机身剧烈倾斜,当轰隆的撞击声响起时,时南笙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耳边是金属扭曲的尖啸和乘客的尖叫。
他感觉自己像片落叶在狂风里翻卷,却又奇异地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托住。
不像是座椅安全带的勒紧。
周围的碎裂玻璃、飞溅的金属片将他隔离开。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那层“屏障”便开始震颤,像被重锤反复敲打,光晕忽明忽暗,他甚至能看见空气里荡开细密的涟漪。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机身重重砸向地面。
那层屏障在接触地面的刹那发出细碎的碎裂声,但时南笙听不到。
他的身体随着冲击狠狠撞向前排座椅,额头磕在椅背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他下意识闭眼,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却在下一秒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双腿传来,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骨头。
沉重的压力让他瞬间蜷缩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见一截断裂的座椅骨架压在自己腿上,金属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
屏障消失了,那短暂的保护像场幻觉,只留下双腿被碾碎般的剧痛,和耳边渐渐微弱的爆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