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阳指尖的钢笔骤然停住，墨点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乌云。
他抬起头，百叶窗缝隙漏进的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
“已经超过七个小时了。”周特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文件夹边缘被他捏得发白，“空管那边说最后一次雷达信号消失在公海上空，附近海域的搜救队正在扩大范围。”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腾起最后一缕热气，许昊阳拿起杯子却没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杯壁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商界新贵，此刻下颌线绷得像张满的弓。
“ passengers名单再发我一份。”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特别是头等舱那位。”
周特助心里一紧，那份名单他看了三遍，知道头等舱3A座位的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应声退出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被揉皱的声音，像某种压抑的嘶吼。
落地窗外，寒冬里的梧桐树上，枝叶分离，光秃秃的树枝没了叶子的依偎，却显得格外的形单影只。
许昊阳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去公司的路上看到一条未读短信，是时南笙发来的，他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别墅那边，江曼妮硬生生陪许冉逛了一天，临近晚饭点才接到许昊阳的电话。
两人在商场等了一会儿才坐上车，许冉突然说想吃红枫学院附近的那家私房菜了。
用餐期间，江曼妮不停往许冉餐盘里夹菜，可许冉却不怎么动筷，好像并没有太大食欲。
“冉宝快吃饭，不是你想来吃这家的吗？”许昊阳盛碗汤递到许冉面前，还顺手摸摸她的头。
江曼妮咬着筷子也看出了许冉的心不在焉。
她看向许昊阳的眼神想说什么，但却被对方暗含的眼神摇摇头。
随即，江曼妮也并未再说什么，只一味低着头吃饭，中途还时不时看向一旁的女孩。
而许冉则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仿佛是在等待什么消息。
忽然间，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里带着失落，“我去趟洗手间。”
江曼妮刚放下筷子，有些不放心的想要起身一起，却被许冉率先阻止，“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许昊阳伸手握住江曼妮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到，“今天晚上你陪着她吧。”
“还是没有消息吗？”江曼妮紧皱眉头，“昊阳，这件事迟早是瞒不住的。”
“我知道，至少等我找到他的消息再说，能拖一天是一天。”许昊阳轻叹一口气也不再说什么。
他轻柔地摸了摸江曼妮的头，语气极度温柔，“辛苦你这两天多陪陪她了。”
“不辛苦。”江曼妮抿着唇瓣，望着许昊阳的眼睛带着一丝惆怅，“但愿他能平安无事的快些回来。”
“乖！”许昊阳低头在江曼妮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晕。
许冉又一次翻了个身，纯棉睡衣已经被冷汗浸得有些黏腻。
已经半夜了，看着身侧熟睡的人，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清晨到日暮，微信消息像沉入深海的石子，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车祸、意外的新闻画面，但大脑却像失控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各种不祥的猜测。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暗着，她伸手摸过来按亮，凌晨两点十七分。
没有新消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她裹紧被子蜷缩起来，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回荡，那声音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默然，许冉悄悄地掀开被角拿起手机，然后蹑手蹑脚走到阳台再把玻璃门关上。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直接灌了个满怀，冷的许冉一哆嗦。
犹豫片刻，她拿起手机拨通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不死心的又打了好几个。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
“对不起，您拨打……”
“阿南，你接电话呀，求求了……”整整一天了，终于在此刻她忍不住无声落泪。
忽然间想到曾经，许冉猛然一顿，她曾经也像这般突然消失在他的世界。
而且一消失便是整整四年，那个时候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许冉不敢往下想，她不停翻找着手机，试图能找到时南笙的蛛丝马迹来以此寻求对自己的安慰。
突然，一条新闻热搜跳了出来。
手指误触点进去。
也就是这一下，许冉握着手机的手指倏地收紧，屏幕上航班失事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
《时氏集团总裁所乘坐的那架 mU5735的飞机已经被搜救队找到，现在人员伤亡还未可知！》
mU5735这串编号许冉并不陌生。
白天和江曼妮在商场的时候就看到大屏幕上播报这架飞机失事，当时也根本没联想到会是时南笙所乘坐的那架。
现在……
许冉几不可查的慌了一瞬，那架飞机是在2月16日凌晨出事故的，也就是哥哥来接她的前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