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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诡界大老板 > 第996章 厅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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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处里大门,拐过两条街,他脑子里光点一定,一个恍惚——再睁眼,人已经在厅城外的老槐树下。

闪移这本事,方便是真方便,就是用完了总有点晕,跟被人拎着后领甩了一圈似的。

他扶着老槐树缓了两息,抬头看厅城。

厅城还是那个厅城。

城墙根下人来人往,有扛活的、有赶车的、有摆着摊算命的——那算命的是只老龟,摊前挂着十算九不灵的招牌,生意居然还挺好,排队的人里有好几位穿官袍的。

旁边捏面人的是个没胳膊的老头,面团在他膝头自己翻滚、拉长、捏出眉眼,捏好的面人自己跳下案子,排成一队给客人鞠躬。

几只传讯的鹞鹰从城里飞出来,刚升空没多高,就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绸子,齐齐一沉,扑棱着翅膀降回檐角——

禁空。

厅城上空罩着禁空禁制,超凡飞行一律压制。

管你什么修为,进了厅城地界,要么走门,要么爬墙,想飞?禁制先把你摁回地面。

当年有大势力的使者恃强凌空,被禁制压得当空一个倒栽葱,摔断了三根肋骨;打那以后,再横的角色进城,都学会了先把脖子收起来。

这就是厅城的规矩:天大的本事,进门先落地。

陈浩云整了整衣袍,老老实实走门。

颖儿诡的公房在厅城深处,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里没有伺候的人,没有多余的摆设,三间正房,窗明几净,干净得像没人住。

他进院的时候,大青衣正坐在书案后头批文书,听见脚步,头也没抬:

陈浩云乖乖坐了。

颖儿诡批完手头那份,搁笔,抬眼,开门见山:叫你来,是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案头抽出一册薄薄的卷宗,推过来。

陈浩云翻开。

卷宗里就三页。

第一页,记的是他去民国副本之前的行程。

第二页,是他回诡界后的报到记录。

第三页,是他接管两大矿区的日期、布防、人手安排。

三页纸的末尾,各盖着一枚小小的朱印,印文一样:【泄】。

这三份东西,颖儿诡的声音清清冷冷,都到过不该到的地方。

你去副本,红白的人在你走后第三天,就把你麾下那处的底细翻了个遍。”

“你回诡界,报到文书还没归档,红白的抗议就先递到了任务大厅——时间掐得比送信的还准。”

“你接管矿区,凤离商队进城之前,你的矿防布置,人家已经揣在兜里了。

陈浩云翻着那三页纸,没吭声。

抗议那事他记得,他还纳闷过,红白再怎么耳目灵通,也不至于他前脚进门、后脚人家就堵着门喊冤。

如今对着这枚字印,那点纳闷,算是有了着落。

再往前想,凤离商队进城,探子们直奔矿口、军营、招贤馆,一路都没走弯路。

当时他只当人家功课做得足,现在看来,功课是有人替他们提前备好了的。

我查了几个月。颖儿诡往后一靠,行踪这个东西,知道的人不少,可能把三次都摸全的,不多。”

“文书走的都是正路——厅里存档,正路存档,副本报备,矿务移交,每一道都合规矩。”

“问题就出在合规矩上:有人在这些合规矩的文书过手的时候,誊了一份,递了出去。

誊抄的人抓到了?

抓到了两个。颖儿诡淡淡道,都是功曹司的誊录吏,收钱办事。拿人那天,一个正在家里数钱,一个正在酒楼请客——请的还是功曹司半个司的同僚。”

“审了,问上线是谁,都说是一位好心的上官,逢年过节送些润笔,从没露过真容,递话都走死信箱。线到这儿,就断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但是有一点,誊录吏说不上来,我替他们补上了——三次文书的流转,最后一道经手的档口,都在功曹司。”

“能让功曹司的誊录吏不问来路就办事的,不会是外人。

是厅里的人。陈浩云接口。

是厅里的高层。颖儿诡纠正,中层的上官,誊录吏该问还是要问的。只有高到让他们不敢问的位置,才能只凭两个字,让他们闭眼。

公房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只鸟落在檐角,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陈浩云把卷宗合上,推回去,忽然笑了:大人查到这个份上,离最后那一环,就差一层窗户纸了。为什么不捅?

捅了,就剩一层破纸。颖儿诡看着他,窗户纸后头那只手,一受惊就缩回去,往后再想引它伸出来,难了。”

“现在它还不知道线查到了哪儿——不知道,就还会动。动了,才有最后一环。

那……那两个人呢?他指的是誊录吏。

明面上,病故了一个,外放一个。颖儿诡面不改色,该看的戏,得演全。

陈浩云心领神会。

病故和外放,都是做给窗户纸后头那只手看的——手的主人看见线断了,才会安心;安心了,才会再伸出来。

他想了想,把另一件事也报了:大人,属下这边,也有桩事,正好一并回给您。

他把火凤借刀、借势、借兵三策,朱袍客夜会红琊,商队皮货里分量不对的十七口箱子,拣能说的说了——九影和影哨一个字没提,只说边境的耳目。

颖儿诡听完,并不意外:火凤家伸手,厅里早有人报过风。只是没想到,他们手伸得这么急。她屈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你打算怎么应?

钓鱼。陈浩云答得干脆,饵已经撒下去了,等他们咬死口。

颖儿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难得有点赞许的意思,分寸自己拿。只有一条——火凤家的人,活的比死的有用。”

“抓到了,别急着杀,也别急着张扬,先压一压。他们在边境露头,牵动的可不只是红白那口残锅。

属下明白。

还有,她补了一句,这场仗真打起来,递到厅里的战报、请援、军械文书,经谁的手,过哪道档口,你都给我留个底。仗一打,文书一乱——

她没说完。

陈浩云替她说了:手就该伸出来了。

颖儿诡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淡淡道:你能想到这层,这趟就没白来。

颖儿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

叫你来,不是让你去查。是提醒你一句——

你功劳太大,有人睡不着。

断矿、歼敌、开边、建城,一年不到,员额三级跳,处里的事你一个人说了算。”

“厅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有佩服的,有眼红的,也有……睡不着的。睡不着的人,未必站红白,可他夜里琢磨的事,跟红白想办的事,有时候碰巧是一件事。

这只手图什么,现在还看不出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棂,通红白,是死罪,图利不至于冒这个险。”

“图别的——图让你栽跟头,图让你的摊子出乱子,图把你按回你的位置——都有可能。动机没摸清之前,这页卷宗,只能压在我这里。

往后,行踪、布防、班底的底细,递到厅里的文书,自己先把一道关。她转过身,我能替你盯的,是厅里的风。你自己屋顶上的瓦,自己压。

陈浩云起身,认认真真一揖:谢大人。属下记下了。

心里那本账,也记下了。

功曹司,高层,好心的上官。行,这笔账先记在心里,往后一页一页地对。

正事谈完,气氛刚松下来,院外忽然一阵风风火火的动静。

颖儿姐!颖儿姐!我听说小浩云来啦?

人未到,声先至。嫣然诡一阵风似的卷进院子,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一进屋就把纸包往陈浩云怀里一塞:给!东街新开的酥酪铺,我排了半个时辰!

陈浩云抱着热乎乎的油纸包,哭笑不得:谢嫣然大人。

客气什么!嫣然诡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哎呀,我们小浩云如今可了不得啦——国中之国!我出门跟人喝茶,十桌里有八桌在说你!还有两桌在骂你,骂得可难听了,哈哈哈哈!

颖儿诡的眼刀地飞过去。

嫣然诡浑然不觉,自顾自往下说:骂你的那两桌,你知道都骂什么吗?骂你挖矿的暴发户走路都带铜臭味——哎我一听就乐了,铜臭味怎么了?他们倒是想臭,臭得起吗?

嫣、然。颖儿诡一字一顿。

啊?哦。嫣然诡终于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冲陈浩云挤挤眼,压低声音:反正你记住,骂你的,都是不如你的。真有本事的,这会儿都在偷偷学你呢——我听说功曹司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处的处长,在学你立四块牌子

陈浩云心里微微一动。

功曹司。

他面上没显,笑着应付:学就学吧,学会了好给厅里多挣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