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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郊外的官道上,温知意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自她进入南方属地后,便遇到了好几波难民,她不能见死不救,但这样做的后果是她人还未到淮安,精力却先被消耗掉了一半。

“翠竹,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温知意缓缓睁开双眼,很是无力地看向身旁的翠竹问。

这边翠竹见温知意醒了,连忙将手中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并细声回应:“回郡主,我们很快就到了,越过三座山头便是。”

闻言,温知意轻轻点了点头,微微倾身抬手拨开车帘子便朝外看去。

此刻,周边山峰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翠色。

温知意望着这萧瑟之景,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她生气质问宸王时的失态模样,以及他给自己的那个确信答案,还有宸王妃那关切和不舍的眼神。

一想起这些,温知意的心便止不住酸涩起来。

这时,翠竹有些焦急的叫唤声惊醒了温知意。

她猛然回过神,却见翠竹很是担忧地将手帕递到她跟前,眼里满是心疼地望着她。

“郡主,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翠竹小声询问她。

温知意闻言一愣,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却发现此刻自己的脸上早已挂满泪水。

她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扬起微笑,故作轻松拿过翠竹手中的帕子,将脸上的泪痕全部擦干并对翠竹道:“没事,风迷了眼睛罢了。”

翠竹见状,刚伸出手准备说些什么,可话刚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了,她只能收回话,专心为她修补那有些破损的外裳。

一日后,淮安郡守府内,温知意端坐高堂,手里不停地翻阅着郡守履职日录,而淮安郡守则有些不安地沉着脸坐在右侧等待温知意的训诫。

时光缓缓流逝,太阳从院子台阶上跑到了屋檐上,终于,温知意放下了最后一卷书录。

郡守见温知意看完了书案上的公文,急忙起身就请罪:“郡主恕罪,臣这些年有负郡主信任和栽培,未治理好淮安郡,还望郡主责罚。”说着,他顺势跪了下去。

而他的膝盖还未沾地,泠寒便闪到他身侧扶住了他,接着温知意愉悦的声音在他跟前响起:“郡守不必如此,这些年你管理淮安辛苦了,而且淮安在郡守的治理下也越来越好,我怎会怪罪你呢。”

郡守闻言,内心又被深深触动,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他跟前的温知意,眼底翻涌着真挚的感念。。

她风华正茂,而他身形渐稿。可对郡守而言,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她还是像他初见时那般贤贵。

那年,他是意气风发的文榜探花,却因得罪了朝中贵人仕途屡次受挫,才三年,他的官职就被连贬五次。那时,他有自己的傲骨,不愿向那些权贵妥协,可后来,家中突遭变故,他的傲骨也彻底被压弯。自那日起,他便告诉自己,他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于是,他开始学着自己上司的模样和其他官员打交道,但因在心中仍留有一道不容侵犯的底线,这种模仿行为以失败告终。

面对一重又一重的困难,他早已丧失了自己的少年志气。直到那年,他的同窗怜悯他的遭遇,将他引荐给了宸王。可宸王是何等人物,他再怎么表现自己,他的身边总有比自己更好的人选。但机会只有一次,他不能辜负同窗的好意。

所以他还是卖力地向宸王展示了自己的才能,但结局也如他所料,宸王并没有直接给他回复。

那时的他敏感自卑,心里早已承认自己的失败,便也不敢再多纠缠,只想早日抽身为自己保留一丝颜面。

可在他下定决心离去之时,她来了。

她的身形不似其他贵人孩童那般圆润,而是极度消瘦,可单薄的躯体掩盖不住她熠熠生辉的双眸。

或许那日她只是想来找宸王玩耍,可偏偏自己没有点眼力见就凑了上去。

她虽年幼,可神智却很成熟,他原本是向宸王自述,后来就变成了她问他答。

事情的最后,是她开口要下了他。

那时,他并不相信她的话,即使她是郡主,可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

可他没有办法了,他面前所有的道路皆被堵死,再这样下去他只能碌碌无为一辈子。

他不甘,最终还是只能腆着脸求她垂怜。

而她似乎心情不错,热情地拉上他一起用膳,同时跟他介绍起淮安的一切。

再后来,他来到了淮安,从一个最小的捕头做起,这是她对自己的唯一要求。

初任捕头之时,他的内心很忐忑。他害怕她同那些权贵一样,只是觉得好玩便将他的人生彻底推入谷底,而她却俯看着自己在泥沼中不断苦苦挣扎。

可渐渐的,在接触百姓途中,他的心境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执着于高堂弄权,而是更喜欢田间孩童们都围着他甜甜喊“神捕哥哥”以及乡里百姓蒙冤昭雪后露出的明媚神色。

五年,他兢兢业业,小到帮村里孩童找回丢失的家犬,大到捕获恶贯满盈的奸贼,他从一个只会弄墨的文士蜕变成了一个能文能武的侠捕。

也是在那年,她将淮安完全托付给了他。

她说:“我很欣慰,这五年来你没有让我失望,愿淮安在你手中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仓廪实足。”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比自己年幼十岁的上司,在她明亮的眼眸中,他看到了她内心所追求的安康盛世。

而她的愿景,亦是他的宏图壮志,既如此,他甘愿为她俯首效命。

“郡守,郡守。”温知意温柔的声音在郡守耳边响起,他也急忙从往事记忆中抽离出来。

“请郡主恕罪,是卑职走神了,未听郡主教诲。”说着,他又准备请罪,温知意立刻制止住他。

“郡守何罪?再说你何时变得如此乖顺了?”

听到温知意调侃自己,郡守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

“郡主已有四年未回淮安了,您虽有书信送来,可卑职却害怕是因自己治理不当而使郡主不愿再回淮安了。”

温知意望着眼前有些沧桑的郡守,内心也有些愧疚。

“这四年未回郡内探望你们,是我之过。”

温知意的语气里带着遗憾,而郡守的眼中划过一丝愧意,他好端端提起郡主的伤痛作甚,就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郡主,今年咱们郡里的槐花开的旺盛,您正好尝尝,看看今年的槐花是否比从前更加鲜甜。”

“槐花?”温知意看了一眼堂口毫无生机的枯草,不免有些好奇。

“郡守莫不是在打趣我,这个季节哪来的槐花啊?”

面对温知意的疑惑,郡守却笑着说道:“这槐花自然是有的。”

而后有些遗憾地说:“只是有些不新鲜了。”

面对郡守的说辞,温知意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好奇问他:“莫非,你们是给我留了干槐花?”

郡守摇了摇头,并向温知意解释:“并非干花,而是末花。”

“何为末花?”温知意更好奇了。

“是这样的,之前百姓们见郡主喜欢郡里的槐花吃食,而郡主您又不在淮安,他们便想自发采摘一些送到府中给您尝尝,可槐花运输不易,您又不愿劳民伤财,于是大家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郡守说着,眼中的自豪止不住溢出来。

“我们发现宝安寺里的槐花开的最晚,于是将其采摘下来放到冰窖内,只待郡主回淮安,为郡主带去这炎夏最后的清香。”

郡守刚说完,却见温知意愣在了原地,她又继续开口问:“那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若郡主不来,那便等到来年开春,我们将它入菜,与郡内众人共享,而后再将今年的新鲜槐花封入冰窖。”

温知意听完郡守的话,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攥紧成拳。

“我何德何能让你们待我如此。”她哽咽着,眼中逐渐泛起泪光。

郡守俯首回答:“因为郡主待淮安好,淮安百姓自然待您好。”

“好了郡主,天色已晚,您看了一天也累了,快些随卑职到寒舍下榻吧,正好尝尝我内人的手艺。”郡守不等温知意反应过来,便热情邀请她到自己家中。

温知意看了一眼昏沉的天色,婉拒了他的好意:“不必了,今日太晚,待明日我再来拜访。”

听到温知意拒绝,郡守还努力的争取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温知意,他也就不再强求。

入夜,郡主府,温知意望着手中的舆图陷入了沉思,她一定要为淮安郡做些什么。

其实温知意此次南行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自温景舒将淮安郡划给她做封地起,无论是他还是朝中大臣,皆对此事颇有芥蒂。

表面上,他在天下人面前将封地交给她,可背后却是极力收权约束。

而今温景舒身中剧毒无法理政,五皇子上位是大势所趋。

可王之领土,岂容他人占据,温景舒不愿,温萧宁自然也不例外。

哪怕现在他是站在宸王这边的,可人的野心无休无止,她不敢将她和淮安郡的未来全部压在他的良善上,因此她必须趁他羽翼未丰时就要为此争夺权利。

烛火昏黄,温知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模糊的双眼,而身旁的翠竹见状,连忙制止了她。

“郡主,这烛火伤眼睛,您还是待明日天亮了再看吧。”

说着,她欲上前收起书案上摆放着的书简。

而温知意却立刻拦住了她。

“无事,我看完便就寝。”

话音刚落,她就起身强制将玉月和翠竹推出了房间。

做完这些,温知意反靠在门后长叹了口气。

此刻,屋内静得只有烛火燃烧灯芯的“噼啪”声,而温知意的脑海也开始快速运转起来。

屋外,被温知意赶出去的翠竹和玉月见屋内迟迟未熄烛光,两人的眼中满是无奈。

翌日清晨,温知意难得起了个大早。

她先是去拜访了郡守夫人,随后便同郡守一起去了粮仓。

打开仓门的瞬间,温知意看到了一个丰满且整洁的库房。

对此,温知意对郡守的好感度直线飙升,不愧是她钦定的郡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而郡守似乎也感知到了温知意肯定的目光,他自觉挺了挺胸脯,便带着温知意步入了库房内部。

“郡主,这边是今年新收的粮食,今年虽有干旱,但咱们郡里还算是有些丰收。”郡守指着大半个库房里的粮食向温知意汇报。

温知意闻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郡守也来了兴致,接着他又指了指一旁数量稍少的的粮食。

“郡主,这边是旧粮,我们入库的是前两年收成的粟米,目的就是为了应对一些突如其来的灾祸。”

他说完,就抬头悄悄看了温知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又连忙补充道:“当然,因为粟米久放容易生虫,我们每两个月就会对这些旧谷进行一次查看和翻晒,倘若有生虫或长霉,我们会立马更换新的粟米。”

听到郡守的解释,温知意直接走到货架跟前解开麻袋,伸手抓了一小把稻米拿在手中捻了捻,而后拿到鼻前细嗅。

种子干燥无异味,看来郡守所说属实。

而后,温知意又把所有装着粮食的麻袋一一看了个遍,皆没有发现损坏的谷物。

巡视完粮仓,温知意的目光扫过站在身后的郡守和随行官员,眼中满是赞许。

“做得不错,继续保持。”她真诚夸赞。

而郡守与身后官员听到这话,喜色瞬间漫上脸庞,却又碍于身份体面,强压着情绪,只得恭谨回话:“谢郡主夸赞,此乃臣等分内之责。”

“有了这些粮食,淮安应当可以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了。”温知意望着库房内堆起的丰满麻袋,内心的担忧消散了一半。

这时,郡守上前一步,语气掷地有声:“郡主尽管放心,郡里的储粮丰裕,绝不让百姓在下季丰收前断了粮。”

温知意闻言,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郡内储粮丰余她尚且有数,但眼下真正让她忧心的,是周边郡县严重的旱灾,以及那些生死不顾四处劫掠的山匪。

念及此,温知意眉心微蹙,转身看向郡守,语气里已添了几分掩不住的凝重:“郡守,你可知成岭那边现今情形如何?”

“启禀郡主,”郡守垂首低应,语气间也多几分忧色,“成岭此刻的境况,怕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