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话音一落,那坐在殿内右侧前排的曹营军师吉珪,便站了起来看向众人说道:“若要确立我义军的政体,那就首先得确立名分。”
“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可见名分是何等之重要,这个名分是什么呢?!它即是我义军内部的等差秩序,也是我义军政府权力的来源。”
这为了解决义军政权合法性的问题,义军各营的文人聚集在一块那也是绞尽脑汁在想办法辨经,这东西看似好像无足轻重但实则非常的重要。
因为义军弟兄们上了岸那就得要做个体面人,靠暴力来维系统治那肯定是不行的,如果能够将权力来源的故事给讲好,那是能为义军节省相当大的统治成本。
毕竟生而为人不是天生就应该被统治者所统治,统治者要拿得出能够让被统治者所信服的理论依据,这样才能长治久安的稳定统治下去,而不是仅依靠“武德”来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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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吉珪说完之后,那坐在王铁右手边的八大王就出来跟吉珪抬杠,只见那老张把他腰间挂着的一把短铳给掏了出来,然后举着这把短铳叫唤道:“你们这帮大头巾那就是事多,一天到晚那就知道辨经,难怪老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今天俺老张就告诉你们这帮秀才,老子们的权力来源是什么,来源就是咱手上这玩意,谁他娘的要是敢不服老子们管,咱老子一铳崩了他个狗日的!”
哈哈哈!——
八大王这番强盗话术一出,那殿内的义军头领们哄堂大笑,但坐在他们对面的那帮文人则是都在摇头叹气,而那吉珪则是被老八给气的满脸通红坐在椅子瞪着那八大王。
那王铁瞧见八大王这熊样后,非常不满的对他训斥道:“我说老张,你他娘的今天是来议事还是来捣乱的?!就显摆你个狗日的能耐是吧?!”
“赶紧给我把你那烧火棍收起来,你再给老子胡咧咧,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老张被王铁训斥一顿后,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赶紧把他的短铳给收了起来,然后低着头在那里喝茶缓解尴尬,但心里则是在可劲的骂老王在众人面前不给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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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老八消停下来后,那铁营的军师赵胜便站起来对大伙们讲道:“适才吉老先生所言甚是,咱义军建政首先得要确立名分,为咱们义军政府的权力寻找一条合情合理的来源。”
“我义军各营联合组建的这个政府,虽然在汉唐宋明各朝找不到存在过的先例,但是要想为咱义军政府找到权力合法性的来源,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要将我们的来时路,还有未来的去路给解释清楚就行了。”
赵胜说到这里,那西营的军师潘独鳌便站了起来接着赵胜的话茬讲道:“赵先生所言极是,我义军的来时路是什么?!”
“那是被明朝的昏君奸臣贪官污吏给逼的没有活路,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揭竿而起造反的,而我义军造反那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
“这个天命暂时咱们还不能讲,朱明一朝传到今天两百多年的天下,朱家虽失德失政,但其拥有天命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不是一朝一夕所以改变的,我们只能在顺应民心这方面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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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现代因封建王朝的崩塌,思想得以解放民智也逐渐觉醒,世人判断一个政权是否具有合法性,在于他是否被人民所拥护,如果不被人拥护那就属于是非法的伪政权。
但在古代则不同,封建王朝虽然也讲究顺应民心,但上承天命则是排在民心之前,古代封建政权合法性的来源,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天命”,民心只不过是政权合法性可有可无的点缀。
至于这“天命”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哪怕是奉天承运的皇帝也讲不明白,反正只要拥有了这个所谓的“天命”,那就能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统治天下。
就比如老朱家对外宣称孛儿只斤家族失去了“天命”,而他老朱家则是意外获得了元朝失去的“天命”,也正因为朱明这套“天命交替”的政治叙事,老朱那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可元朝的正统地位,即便全家饿死也要乐生在有元之世。
既然老朱承认了蒙元的正统地位,那么顺应民心官逼民反的红巾军,就必须得要定性为扰乱大元江山的妖贼。
而义军显然是没有“天命”,因为这义军中压根就没有人能够承接“天命”,王铁要是出来宣称自己拥有“天命”,那李张等人立马跟他翻脸,李张等人敢有“天命”,那老王反都不造了也要把他给弄死。
那王铁身旁的李自成,在听到潘独鳌这话后,那便一脸虚心的向他问道:“那我们如何才能得到民心,为咱义军解释权力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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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这话一出,那赵胜便笑着对他说道:“李帅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顺应民心是咱们的来时路,而得到民心就是咱们未来的去路。”
“这民心与天命不同,天命是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东西,谁也说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民心则是一个评判的标准,他是可以在现实中体现出来的。”
“而如何体现民心呢?!那就要开放咱们的政权,让天下之人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文人还是粗人,都可以来参政议政商议国家大事。”
“只要天下之人愿意来咱们这里参政议政,这就能表明天下之人是拥护我们的政权,毕竟他们要是不拥护认可咱们,那他来咱们这里干嘛?!”
赵胜这话一说完,那王铁便接着他的话茬说道:“诸位兄弟还有诸位先生,我义军的政权绝对不是一个封闭的政权,而是一个对天下之人敞开的政权。”
“而我义军政权的合法性就来源于天下之人自下而上的认同,而并非拥有所谓的自上而下的天命,那要怎么才能体现这个认同呢?!”
“咱在山寨里有聚拢天下豪杰志士的聚义厅,来到襄阳后弄了个一模一样的众议司,依我看呐,这项制度就很不错,应该继续保留下来并发扬光大。”
“过去咱们的聚义厅和众议司那只是我们在内部搞的小圈子,今后咱们要把这聚义厅众议司搞成一个大圈子,把天下之人都给笼络进来跟咱们一块玩,至于这名字就改成‘参议院’吧。”
“参议院作为天下之人的参政议政之所,她代表着天下的人心民望,而我义军政府包括摄政官在内高级文武官员,均由这个参议院推举产生,这样一来我们就间接获得了天下之人的拥戴,政权的合法性可不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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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这话说完之后,那在王铁右边的八大王则是小声的嘀咕道:“他娘的,说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还不就是土匪窝子里搞的那套?!”
虽然这老张说话的声音非常的小,但在他身旁的老王还是听见了,只见那老王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八,那老八讪笑一声低着头继续喝茶。
而大伙们听完老王的提议后,那也跟张献忠是同一个想法,在弟兄们看来这老王他们几个啰里吧嗦一大堆,那无非就是把梁山上那套给搬下山而已。
这怎么说呢,近代的某些政治制度,其实是跟海上的盗贼有很大关系的...
那李自成一听老王说义军政府的高级文武官员,均由这个所谓的参政院推举产生之时,立刻就想明白为什么老王一直催促他们对自家营头改组。
想到这里,那李自成便试探性的对老王问道:“王哥,您刚才说要把这参政院搞成包揽天下的大圈子,不再是过去咱义军内部的小圈子。”
“那今后各营在这个参政院的席位,是否根据各营在地方上的民望所决定的?!”
“比如说襄阳的百姓都拥护我闯营,那我闯营的弟兄就可以代表襄阳百姓在参议院有一席之地,不再像过去那样按照营头的实力大小来分席位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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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听后点了点头说道:“鸿基兄没错,是这么回事,今后参政院各营在席位不再是固定的,那个营头若是能获得一府的拥护那就有一府的席位。”
“若是能获得一省的拥护则有一省的席位,要是能得到天下百姓的拥护,我铁营也是会主动退位让贤的。”
说到这里,王铁突然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只是咱们现在才拥有不到两府之地,扯那些就有点远了,目前参议院的席位暂时就按原众议司的比例来分配吧。”
“但为了体现咱们对外开放政权的诚心,今后我义军每攻占一府,就从当地挑选一名有声望品德之人进入临时参议院。”
“不过现在处于非常时期,这些新进之人只有议政之权不能参与决策军国大事,仍然由我参议院各营弟兄来协商决定。”
“待天下大定国内无变乱之时,临时参议院立即解散,由天下之人推举一批新的代表组成正式参议院,掌握我国家的最高权力。”
“到时候不仅朝廷中枢要有代表民意的参议衙门,地方上也一样要有参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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