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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怕。”

成蟜身上的嚣张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背对着赵国的文武百官,悄咪咪地伸手穿过咯吱窝,指着他们,说出进入邯郸以来最怂的话:“赵王你是他们的王,他们的行事风格,你肯定比我了解,我要是把他们得罪死了,回头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到秦国,想必你心中也有答案。”

“而且,赵国素来武勇,当今天下,除了赵国,其他几国都不配做秦国的对手,也没有胆量做,所以说,赵国国内的抗秦派是最多的,势力也是最强的。”

“在这种情况,我可以背靠王兄,对这些侮辱过我的大臣们,集中起来全部侮辱一遍。却难以防范,他们当中有人血勇之气沸腾,看不惯在下,给我来一个暗杀,客死他乡,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蟜再次把目光转移到倡后身上,比之先前的目光更加热切,更加亲近,更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他自宽大的袖袍中拿出那个准备好的木盒,走到倡后面前,放在案上,介绍道:“这是一枚采自东海的明珠,由齐王赠与我王,王兄又把它送给了我,现在我把它再送给王后。”

成蟜一点点打开盖子,露出东珠的全部模样。

赵王偃也忍不住扭头凑过去看着。

“这是一枚上等的东珠,说一句百年难得一遇也不为过,若是流入民间,可是有市无价的宝贝啊。”

赵王偃看着盒子里有快有鸡蛋大小的东珠,光洁如玉的表面,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如此浑然天成的宝贝,让他忍不住生出夺人之好的念头。

也就是成蟜把东珠送给了他的王后,这东珠归了王后,也就是相当于归了他,这才忍住没有下手。

赵王偃催道:“如此珍贵稀少的人间至宝,寡人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王后快拿起来看看,听说这东珠乃是鲛人之泪,可驻颜可延年,一枚可换一国。”

一群人的朝堂,成了成蟜、赵王和倡后三个人的聊天室,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忽略掉其他人。

倡后很喜欢眼前这颗漂亮的珠子,却一直没有伸手去摸,这不符合她往日里的人设。

直到赵王偃催促,她才彻底打消对成蟜的忌惮和猜测,拿起那枚东珠,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与赵王一同欣赏起来。

站在近处,成蟜能够看清楚倡后脸上的每一根毫毛和肌肤的纹路,一笑之间,更是像极了春日的新花,娇美动人。

可惜,这朵花是吃人的花,再美也不值得欣赏。

成蟜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意志,他早就不是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瓦学弟,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

即便倡后的身上,有王后这层身份的加持,也不足以让成蟜丢下原则,失去理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成蟜侧目盯了一眼站在最前排的春平君,对方看到他的眼睛,回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成蟜就像是没看到一样,回头注视着倡后,围着她赞语不断:“王后风姿绰约,与这皎洁无瑕的东珠搭配起来,更是完美无缺,宛如天宫仙子下凡,这世间的无数花朵,在王后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赵王偃听着没有问题,低头看一眼貌美无双的倡后,心中一团火热,把倡后搂在怀里,亲昵道:“杜侯所说,一切属实,寡人心中亦是如此,王后便是这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也只有王后配得上,这颗人间最宝贵漂亮的东珠。”

言语间,赵王偃便接过那一颗东珠,在倡后的发髻前比对起来,满眼都是欣赏:“好看,般配。”

“宝剑赠英雄,宝珠赠王后。这颗珠子放在我的手里,那就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珍珠,放在王后这里,那才是名副其实的无价之宝,这天下间也只有王后配得上这颗明亮大气的东珠。”

有那么一刹那,倡后与成蟜的眼神交触在一起,陡然心头一动。

得到东珠的喜悦和激动,随之烟消云散。

再回想起成蟜今天的表现,尤其是对她的那一番说辞,让倡后内心十分不安。

凭借当年混迹在各种三教九流之间,练就出来的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倡后十分笃定,成蟜的夸赞绝对不是真心的。

从他进入王宫,站在这里开始,似乎只有对满朝文武的讥讽是真心话,其他的没有一句实话。

这也让倡后在揣摩成蟜内心的同时,下意识把赵王偃放在她头上的东珠拿了下来。

由于成蟜的表现,她现在怀疑这颗珠子也有问题。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不是真的。

但是,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成蟜的反常表现,让她极为敏感,仿佛有一张巨大的无形网,笼罩着她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把她困死在里面。

然而,又不得不考虑成蟜的特殊身份,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东珠有问题,实在是太不妥当。

珠子到底有没有问题,她也无法说明。

若是没有问题,她当众质疑成蟜,有可能会被成蟜扣一顶构陷秦国,破坏七国联盟,有意阻碍赵国成为七国盟主国的帽子。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算她是赵王偃的宠后,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后宫里面的那些狐狸精,闻着味儿就咬上来了。

若是赵国不怕与秦国交恶,那是成蟜到赵国来之前。

现如今,赵王偃为了七国盟主的位置,对曾经最讨厌的秦国,也大开方便之门,释放出足够多的友好信号。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那不过是一个虚名,给赵国带来不了任何利益。

而在赵王偃的眼中,成为七国盟主,就犹如当年的齐桓公,会盟天下诸侯,是一件成就霸业,名垂青史的丰功伟绩。

这种情况下,身为受宠的王后,她想要继续受宠,自然不能忤逆赵王偃的心意。

一个掌控赵国实权,在赵国说一不二的赵王,更是她的权力根源。

没有了赵王偃,她这所谓的王后,不会几个人卖她面子。

就连同床共枕的春平君,也只是在利用她的王后身份。

若是她仍旧是当年那个倡女,以其封君尊位,不可能多看自己一眼。

真正对她好的,只有赵王偃。

而她为了他的王位稳固,他的国家稳定,不惜委身春平君,也只敢一个人默默承受着,无法可以诉说。

女人的心思瞬息百变。

倡后冷不防地白了春平君一眼,回头用满是妩媚柔情的眼睛看着喜不自禁的赵王偃。

“大王,这珠子如此珍贵,还是要小心存放的好。”

倡后把珠子放回盒子里盖好,看到成蟜的时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她的这些内心表现,赵王偃自然无法发现,他所看到的是个风情温柔的女人。

还因倡后的谨慎小心,体贴乖巧,而感到高兴自豪。

扬起他的厚下巴,得意地看着成蟜。

仿佛是验证了成蟜刚刚的赞语,赵王偃在向成蟜炫耀着王后的“母仪赵国”。

他满眼都是倡后,一副伉俪情深的姿态,拉过对方的手,在成蟜面前秀起恩爱:“珠子再怎么珍贵,也不过是一颗珠子,在寡人心里,爱妃才是最珍贵的,别说一颗珠子,就是一千颗一万颗,那也都是用来衬托爱妃美貌与尊贵的死物,这天下间的女子,除了爱妃,无人配得上寡人的宠爱,更没有人能够让寡人的心一直跳动。”

“那就祝你们幸福美满!”

赵王偃的一番发言,给成蟜听感动了,为二人送上真挚的祝福。

成蟜和其他人一起,又听他们这对“模范夫妻”,郎情妾意的秀了一大段,才有些落幕的痕迹。

大约半个时辰,赵王偃和倡后,从相遇到相识再到相爱最后到相知,回顾了一遍曾经两个人走过的春夏秋冬。

成蟜等了又等,终于在他们停下四目相对的时候,抓住一个机会,提醒道:“赵王,天色不早了,这满朝的文武,还都饿着肚子呢,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这天色不是还早呢?”

赵王偃觉得奇怪,这么会儿功夫,不可能天色已晚,他伸长脖子,去看封起来的窗户,发现外面依旧亮堂。

赵王偃把装着珍珠的盒子,推到桌子的角落处,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公子来到赵国有些时日了,大王一直在想摆下宴席邀请公子赴宴,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赵王偃瞬间憋的脸红,倡后双手拉住他,用力把他拉着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着成蟜笑道:“刚好公子送了大王一坛美酒,有酒无宴,恐难尽欢。”

“择日不如撞日,以妾之见,大王不如酒今天在宫中设宴款待公子,以促成秦赵之好,共商北伐匈奴,肃定两国北境安宁之大业。”

倡后心知赵王偃不想宴请成蟜,不然的话,早就成蟜来的第一天就在宫中设宴款待了,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看着赵王偃的脸在说的。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倡后都在根据赵王偃的表情神态,而做出最佳的调整,以确保在赵王偃不会发怒的情况下,促成这一场宫宴。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场普通的宫宴,而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试探成蟜的大好机会。

成蟜有没有威胁,威胁有多大,倡后都打算在宴会上试探出来一个结果。

“没错,寡人已经命人准备宫宴,杜侯今天就留在宫中用宴,让寡人绵尽心意。”

赵王偃面色阴沉,耳垂红彤彤的,既生成蟜的气,也生倡后的气。

他生成蟜的气,那是没来由的,不需要理由,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而此刻,他是有理由的,他生成蟜用一颗珍珠收买了自己的王后,帮着他说话,还要留他在宫中赴宴的气。

赵王偃也因此生倡后的气,这么多年的感情真心,居然比不过一颗珠子,白白浪费了他刚才那么多的甜言蜜语。

所有的加起来,居然比不过成蟜的三言两语,还有一颗破珠子。

明知他只想要盟主国的特权,不想招待成蟜,更希望对方早点离开赵国,回他的咸阳,还要留对方下来参与宴会,而且还是为了成蟜而临时准备的宴会。

更准确的说,赵王偃应该不是生气,而是吃醋。

成蟜看到赵王偃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的素养,把目光移到别处,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当场笑出声来。

“大王与王后设宴款待,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成蟜一副吃货的模样,对即将到来的宫宴表现的太过兴奋,使得赵王偃看到他的一刹那,险些忍不住出尔反尔。

要不是倡后那一双柔若无骨的葱白玉荑握着他的手,他必然受不了成蟜的姿态,把内心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自从当了赵王,除了宗室的几个老家伙护着春平君,他还从来忍气吞声的时候。

本来就没有打算招待成蟜,事情谈好,赶紧把人打发走,这才是赵王偃当最想做的事情。

而成蟜已经满眼期待地盯着他,在吃货的那双眼睛里,他仿佛也成为了成蟜的食物。

“随寡人来。”

赵王偃拉着倡后起身。

他清楚明白地知道,继续坐在那里耗时间,不仅会导致自己的威信受损,还会让成蟜平白看了笑话去。

赵国是强国,是大国,不招待他国使者,那是态度,是赵国的立场。

而言明招待,却又出尔反尔,就不是态度问题了,是招致天下人嘲笑,甚至是引得诸侯国群起而攻之。

一场宫宴都置办不起,赵国王室够拮据的。

一旦诸侯国中间出现这样的想法,那么会有许多国家,趁他病要他命。

一个穷到揭不开锅的强国,它一定国力微弱,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长时间战争。

怪不得赵王偃如此去想其他几国,而是那些人不值得他高看。

况且,要招待的人是成蟜,说了没做的话,成蟜编排出来无数条赵国的流言,那才是得不偿失。

为了一场宫宴,得罪毫无底线的成蟜。

这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