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欲用间?”
“不止用间,还需示之以威,诱之以利。”王晨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州,“杨渥在江州,距我江陵不过数百里,顺流而下,旦夕可至。我可遣水师东进,陈兵九江,做出欲攻之势。同时,遣使往广陵(扬州),面见杨溥,陈说利害,许以通商之利,邀其会猎于江上。威逼利诱之下,由不得他不就范。”
郭嘉沉吟:“此计可行。然需一员大将统水师,更需一能言善辩之士为使。”
“水师由鹏举统率。他练兵半年,也该拉出去见见血了。”王晨道,“至于使者……我亲自去。”
“不可!”郭嘉断然反对,“广陵乃龙潭虎穴,杨溥虽庸,其麾下徐温、张颢等,皆奸猾之辈。主公亲往,凶险万分。嘉愿代主公一行。”
“奉孝,你乃我军军师,岂可轻入险地?”王晨摆手,“况且,此次出使,非只为结盟,更是要亲眼看看淮南虚实,会会杨溥、徐温这些人。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郭嘉知他性格,只得道:“既如此,嘉随主公同往。”
“不,你需坐镇江陵,统筹全局。我带李长史、陈忠,及五十名影卫足矣。”王晨道,“对外,可称我巡视江防水师,顺道拜访淮南。鹏举率水师东进,至九江驻扎,以为声援。记住,水师的任务是威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开战。”
“嘉明白。”
三日后,岳飞率新建水师,大小战船两百余艘,士卒五千,自江陵顺流东下,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沿途州县震动,消息飞速传往淮南。
与此同时,王晨乘一艘楼船,只带李振、陈忠及五十名便装影卫,轻舟简从,沿江而下。船至九江,与岳飞水师会合,停留一日,检阅军容,而后继续东行,直往广陵。
广陵,淮南节度使治所,自古繁华。虽经战乱,但杨溥经营多年,城池壮丽,市井繁华,不输江陵。王晨的座船抵达时,淮南方面早已得到消息,派了水军都将李简,率十艘战船,在江上迎接。
“末将李简,奉吴王之命,特来迎候安民将军。”李简三十余岁,面容精悍,立在船头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有劳李将军。”王晨立于楼船船首,微微颔首,“久闻淮南人杰地灵,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过奖。吴王已在府中设宴,为将军洗尘。请——”
船队入港,王晨下船,换乘车驾,在淮南军护卫下,入广陵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确是一派太平景象。但王晨注意到,街角巷尾,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眼神麻木,与这繁华格格不入。
至节度使府,门庭高大,甲士林立。杨溥亲迎至阶下,年约四旬,面白微胖,笑容可掬,身后跟着数名文武,其中两人气质尤为突出:一者年长,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是谋士严可求;一者中年,身形魁梧,不怒自威,是大将徐温。
“王将军远来辛苦,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杨溥上前执手,热情洋溢。
“吴王客气,王某冒昧来访,叨扰了。”王晨微笑还礼。
二人把臂入府,至大堂,分宾主落座。堂中已摆开宴席,水陆珍馐,歌舞助兴。酒过三巡,杨溥方切入正题:
“闻将军在江陵,练得一支精锐水师,日前已至九江。不知将军意欲何为?”
来了。王晨放下酒杯,正色道:“不敢隐瞒吴王。王某练兵,一为自保,二为肃清江匪,保境安民。日前有探马来报,说鄱阳湖一带,有水匪聚众,劫掠商旅,故遣水师东进,剿匪安民。顺道,也来拜会吴王,商议两家通好之事。”
“剿匪?”杨溥笑容不变,“鄱阳湖乃我淮南地界,纵有水匪,也该由本王处置,岂敢劳动将军?”
“吴王此言差矣。”王晨摇头,“江匪流窜,何分彼此?今日劫掠商船,明日便可袭扰城池。王某既为安民将军,自当为民除害。况且,王某听闻,那股水匪与昔日孙儒余党有涉,孙儒凶残,吴王当知。若任其坐大,恐为淮南之患。”
提到孙儒,杨溥脸色微变。孙儒乃黄巢旧部,凶暴嗜杀,曾肆虐江淮,杨溥之父杨行密与之血战多年,方将其剿灭。若真有孙儒余党,确不可小觑。
“果有此事?”杨溥看向严可求。
严可求捻须道:“鄱阳湖水域广阔,确有匪患。是否与孙儒有关,尚需查证。然安民将军既有为民除害之心,吴王不妨成人之美。剿匪之后,水师自会撤回,两家和睦,岂不美哉?”
这话说得圆滑,既给了王晨台阶,也暗示剿匪后需退兵。杨溥点头:“严先生言之有理。那剿匪之事,便有劳将军了。来,满饮此杯,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谢吴王。”王晨举杯一饮而尽,随即道,“剿匪小事,王某另有一事,想与吴王商议。”
“将军请讲。”
“如今天下纷乱,契丹南下,中原板荡,民不聊生。王某不才,欲联结四方豪杰,共扶社稷,还天下太平。”王晨朗声道,“吴王坐镇淮南,物阜民丰,兵精粮足,乃当世英雄。王某愿与吴王结为兄弟之邦,互通有无,共抗外侮。不知吴王意下如何?”
堂中一时寂静。杨溥与严可求、徐温交换眼色,缓缓道:“将军美意,本王心领。然结盟之事,关乎国运,需从长计议。况且,将军与蜀王、晋王,皆已有约,本王若再掺和其中,恐惹非议。”
“吴王多虑了。”王晨笑道,“王某与蜀王结盟,是为通商;与晋王联络,是为抗胡。此皆权宜之计。王某真正看重的,是吴王。淮南据长江之险,拥鱼盐之利,更有吴王这等明主,实乃王霸之基。若吴王愿与王某携手,东连吴越,西结荆楚,北抗中原,南抚岭表,何愁大事不成?”
这番话,捧中带诱,正中杨溥下怀。他素有野心,自诩英雄,王晨如此推崇,不由飘飘然。但他也不傻,看向严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