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成都。
蜀王宫,王建正与群臣议事。这位割据巴蜀二十余年的枭雄,年过六旬,须发已白,但双目依旧锐利。他正听着臣下禀报荆襄局势,忽闻内侍急报:
“大王,宫外有一人,自称安民将军王晨,求见大王。”
“王晨?”王建一怔,“他不是在江陵吗?怎会来此?”
“来人只带二十余随从,说是……来向大王讨个公道。”内侍低声道。
“公道?”王建冷笑,“让他进来,本王倒要看看,这安民将军,是何等人物,敢来我成都讨公道。”
片刻,王晨昂首步入大殿。他未着甲胄,只一袭青衫,腰佩长剑,但步履沉稳,气度从容,面对满殿文武,毫无惧色。
“外臣王晨,拜见蜀王。”王晨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王将军远来辛苦。”王建高坐王位,淡淡开口,“不知将军来我成都,所为何事?”
“为两件事。”王晨直起身,朗声道,“其一,外臣月前遣使来蜀,欲与大王通好,互通有无。然使团在剑州遇袭,正使梁震重伤,副使下落不明。外臣一路追查,得知贼人乃岐王李茂贞所派。敢问大王,蜀道之上,发生此等恶行,大王可知情?”
殿中哗然。王建脸色一沉:“王将军此言,可有凭证?”
“擒获贼首,其自承乃李茂贞麾下神机营都尉刘猛。此人已被外臣放回,大王若不信,可派人往凤翔查问。”王晨目光如炬,“外臣只想问大王,蜀地,究竟是蜀王的蜀地,还是他岐王的猎场?”
王建眼中寒光一闪。李茂贞的手伸到蜀中,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但王晨如此咄咄逼人,也让他不悦。
“若果真如此,本王自会向李茂贞讨个说法。然此乃本王与岐王之事,不劳将军费心。”王建冷声道,“将军所说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第二件,”王晨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外臣此来,是为与大王结盟。如今契丹南下,中原板荡,李存勖困守洛阳,李茂贞龟缩凤翔,杨溥、马殷、刘隐,皆碌碌之辈。天下英雄,唯大王与王某。若能联手,东西呼应,何愁大事不成?”
“哦?如何联手?”王建来了兴致。
“以巴蜀之富,荆襄之险,结为兄弟之邦。大王取关中,王某取中原。事成之后,以潼关为界,东西分治,永为盟好。”王晨展开帛书,“此乃盟约草案,请大王过目。”
内侍接过,呈予王建。王建细看,条款倒也公平,物资互换,情报共享,互不侵犯,共抗外敌。但其中一条,让他皱眉——“蜀盐入荆,税减三成;荆铁入蜀,税减五成”。
“这盐铁之税……”
“大王,蜀盐质优,然运出艰难。王某可开通长江水道,以战船护航,保蜀盐顺流而下,直抵江淮。所减三成税,不及运费之十一。而荆山之铁,乃军国利器,王某愿以低价售蜀,助大王强军。”王晨道,“此乃互利之事,望大王明察。”
王建沉吟。盐铁之利,他自然看重。
更关键的是,若能与王晨结盟,东面无忧,他可专心对付李茂贞,甚至图谋关中。这交易,划算。
“将军诚意,本王看到了。”王建缓缓道,“然兹事体大,需与群臣商议。将军可暂住驿馆,三日后,本王给将军答复。”
“外臣静候佳音。”王晨拱手,“只是,外臣使团遇袭之事……”
“本王会查。”王建挥手,“若真是李茂贞所为,本王必为将军讨个公道。”
“谢大王。”
王晨退出大殿。他知道,王建心动了。结盟,已成大半。
三日后,蜀王宫传出消息:蜀王王建,与安民将军王晨,会猎于成都郊外,献血为盟,约为兄弟。
约定互通有无,共抗外敌,并谴责岐王李茂贞,行刺使节,掳掠人质,背信弃义,天下共讨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江陵,郭嘉闻讯,抚掌而笑:“主公此去,不但救回少主,更与蜀中结盟,反将李茂贞一军。此一石三鸟,妙极,妙极!”
凤翔,李茂贞摔碎茶盏,脸色铁青:“王晨小儿,安敢如此!”
洛阳,李存勖放下军报,神色复杂:“王晨……已成气候矣。”
而王晨,在完成盟约后,未多停留,即刻东归。他知道,与蜀中结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强大的敌人,更复杂的局面。
但至少现在,他救回了石头,稳住了西线,获得了喘息之机。
......
自蜀中归来,已是深秋。江陵的秋雨连绵,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水花。王晨站在节帅府的回廊下,望着檐前成串的雨帘,手中是郭嘉刚刚送来的数封谍报。
“杨渥自鄂州退兵后,并未回淮南,而是在江州(今九江)屯驻,操练水师,打造战船,其意不明。”
“楚王马希声得封后,志得意满,在岳州大兴土木,修筑宫殿,其麾下将士多有怨言。”
“李存勖遣使来,愿以粮十万石、金五千两,换取我军北上,共击契丹。其使已至襄阳,等候主公召见。”
“岐王李茂贞收拢残部,加固凤翔城防,似有长期固守之意。然近日有流言,说其麾下大将刘知俊,因不满李茂贞苛待,有叛离之心。”
王晨放下谍报,目光投向东方。雨雾朦胧,远山如黛,那里是淮南,杨溥的地盘。
“奉孝,你怎么看?”他问身旁的郭嘉。
“李存勖急欲我军北上,是因其独力难支。契丹黑狼军凶悍,晋军新败,士气低迷。然我军若北上,淮南杨溥、楚地马殷,必趁虚而入。此乃两难之局。”郭嘉摇扇道。
“所以,北上之前,需先稳住东、南两线。”王晨接口,“马希声骄奢,不足为虑。关键是杨溥。杨渥屯兵江州,虎视眈眈,其意恐不止于观望。”
“主公之意是……先取淮南?”
“不,是逼杨溥结盟,或至少,使其不敢轻动。”王晨走回室内,在案前坐下,铺开地图,“杨溥此人,志大才疏,好虚名,重利益。其据有淮南富庶之地,兵精粮足,然内部不宁。其弟杨渥,其子杨渭,皆非善类,暗斗不休。我可从此处着手。”